湖北曾侯乙墓出土的十六節龍鳳佩,可謂戰國時期工藝水平最高的一件玉器。
漢元帝渭陵出土的圓雕蹲姿玉辟邪
漢元帝渭陵出土的圓雕玉熊
漢宣帝杜陵陵園出土的連體圓雕玉舞人
秦阿房宮遺址出土的玉杯
徐州獅子山楚王陵玉耳杯
徐州楚王陵出土的金縷玉衣頭部
徐州楚王陵出土的金縷玉衣,是目前國內所發現的玉衣中最精緻的。
廣州南越王墓出土的龍形帶鉤 文/圖記者江粵軍
連體圓雕玉舞女印證“楚王好細腰”
談論戰漢玉器,就不能不提到一個概念——“漢繼楚緒”。 劉云輝說,從一系列考古發掘中可以看到,戰國時期出土玉器最多、最為精美的大型墓葬,絕大多數都在楚地境內。
“戰國早期出土玉器最多、最有影響的墓葬是湖北的曾侯乙墓,共出土玉器528件。其棺內發現的十六節龍鳳佩,可謂戰國時期工藝水平最高的一件玉器。該龍鳳 佩採用的是活環套雕,用五個玉環將十六節龍鳳連接起來,長48厘米,技術難度很高。活環套雕工藝其實早在商代就出現了,但戰國以前都做得非常簡單,偶爾有 也是一件器物中出現一個活環,像十六節龍鳳佩這種由若干個環組合在一起的,實屬罕見,反映了當時的治玉工藝水準達到了相當高的程度。”
戰國中晚期最有代表性的分別為湖北荊州熊家塚陪葬墓和湖北棗陽九連墩楚國墓葬。 熊家塚陪葬墓出土的玉器達兩千多件,九連墩墓葬為58件組,量雖不是特別多,但玉器造型都非常精緻。 “有很多龍鳳佩,也有一些形象奇特的玉器,譬如疊人踏豕佩,體現了楚文化濃烈的神秘主義色彩,這也影響到漢代。”
劉云輝認為,漢代從某種程度上講是楚人建立起來的政權。 “劉邦生於徐州沛縣,徐州本為楚國管轄。因此,'漢繼楚緒'在玉器上的體現很明顯。”劉云輝舉了一個例子:2010年8月,陝西漢宣帝杜陵王皇后陵東南方向出土了三件玉杯,一件連體圓雕玉舞人,並且在此發現了“石室朝神宮”瓦當,由此證實這里為漢宣帝陵廟。 “這件玉舞人繼承的就是戰國時期'楚王好細腰'的風格,舞人形神兼備,身材修長、纖纖細腰、風姿綽約。”
這件玉舞人和上世紀漢元帝渭陵出土的圓雕玉仙人乘天馬、圓雕玉熊、圓雕玉鷹及兩件圓雕玉辟邪,都是十分精美的陳設器,為漢元帝和漢宣帝當年把玩過的御用品。 在造型上脫離了先秦時期程式化的藩籬,生活化、情趣化的氛圍更為濃厚。 圓雕玉器出現的時間雖然很早,但先秦以前的圓雕作品造型稚拙、靈動性不足。
玉容器進入漢代上流社會
儘管在商代和西周的墓葬中偶然可以見到玉質容器,如山西曲沃晉侯墓地就曾出土過一件小玉罍,卻不屬於實用器。 “玉制容器的真正流行也是到了戰國晚期,如洛陽金村東周王室墓就出土了兩件玉耳杯、一件鑲金的玉卮;西安秦代阿房宮遺址也出土過一件高足玉杯;到了漢代, 玉質容器開始多樣化了,如玉杯、玉卮、玉樽,玉耳杯等品種繁多。由此可見,玉容器已經融入到漢代皇室和高級貴族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我們能想到的東西,那時 候幾乎都能做到。漢代有許多玉佩和圓雕陳設器的材質優良,幾乎都是新疆上等和田白玉製成。”
楚王陵金縷玉衣高劉勝墓玉衣一籌
而作為漢代喪葬用玉中最有代表性的金縷玉衣,自發現以來,一直備受人們的關注。 “金縷玉衣是漢代獨有的喪葬用玉,從文景時期開始出現,隨著東漢的覆滅而不復為人所用。過去有人認為戰國時期金縷玉衣就出現了,但至今也沒找到實物證據。 早期金縷、銀縷、銅縷的使用等級並無明確規定,只要高級貴族能用得起的都可用,到了東漢,就明確規定了皇帝用金縷玉衣,皇后用銀縷玉衣,諸侯用銅縷玉衣。 在漢朝人的觀念裡,高級貴族死後,要進入另一個世界,玉衣是他們的'通行證'。魏晉南北朝時,玉器的地位急劇下降,金縷玉衣也就銷聲匿跡了。”
在目前已出土的幾十套玉衣中,發現最早影響最大是1986年發掘的河北滿城中山靖王劉勝、竇縮夫婦墓中的兩套金縷玉衣。 廣州南越王墓所出土的絲縷玉衣也廣為人知。 不 過,劉云輝認為:“徐州獅子山楚王陵出土的玉器是目前所知漢代玉器中最有代表性的,白玉所佔的比例很大,其出土的金縷玉衣,也是目前國內所發現的玉衣中最 精緻的,幾乎整套都為白玉所製,四千多個玉片,從頭部到手腳復原得非常完整,可以把身體完全包裹起來,眼睛、鼻子這些部位的玉片磨得非常精細。而劉勝夫婦 的金縷玉衣,其玉片則以青玉為主,這也是絕大部分玉衣所採用的。青玉的來源很廣,品質無法同白玉相比。《禮記·玉藻》中記載:'天子佩白玉而玄組綬,公侯 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純組綬,世子佩瑜玉而綦組綬,士佩瓀玟而缊組綬。'可見白玉等級最高,這一觀念也一直綿延到現在。”
不過,金縷玉衣的工藝難度並不高,玉片都是素面的,只需切割磨平打孔再串起來,做出鼻子、眼睛和鞋子等形狀就可以了。 其實,最能體現漢代葬玉風格的是墓主人口琀的玉蟬和手握的玉豬。 “從西漢中晚期開始,出現了後人總結的'漢八刀',所謂漢八刀並非實指切八刀,而是指在製作玉蟬和玉豬握時下'刀'精準,起'刀'收'刀'乾淨利落、簡潔 明快,而且多為'斜刀',即一面淺,一面深。”這一風格特徵的形成,源於漢代喪葬用玉深入人心,玉蟬玉豬握的需求量很大。 其造型風格與霍去病墓前剛健大氣的馬踏匈奴、石虎、石牛、石魚等石刻作品如出一轍,反映了漢代圓雕藝術的精氣神是相通的。 ”
至於游絲毛雕工藝,有人認為是漢代開創的,劉云輝則認為,西周時期就已出現這種細密而不重疊的紋飾,漢代只是將游絲毛雕的工藝發展到了極致,凡精緻的玉器上大都刻有這種細若毫髮的陰線紋。
“總之,漢代玉器的雕琢藝術有繼承有發展更有融合,把圓雕、淺浮雕、高浮雕、鏤空等技術都融合在一起,創造出了一個個造型更為生動、藝術水準更高的作品。有些作品如安徽巢湖北山頭出土的朱雀踩螭虎玉卮,今人用傳統工藝也未必能夠企及。”劉云輝如是總結。
帝王將相吃玉成風
優質和田玉材的大量使用,得益於漢代玉石之路的真正打通。
“中原地區使用新疆和田玉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殷商晚期。殷墟婦好墓中出土的一些玉器,檢測結果顯示其材質和新疆的和田玉是一致的,由此可以證明,至少在商 代晚期,新疆和田玉就輸入到中原。但在漢代張騫出使西域以前,新疆和田玉大規模進入中原的可能性不大。因為此前新疆地區林立的分散政權並沒有向中原臣服, 和田玉以間接的方式輸入一小部分是有可能的,大批量運到中原則很難。到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後,才真正把中原和西域的通道打開,漢代政府在新疆設置了西域 都護府,和田玉從此就可以名正言順而又源源不斷地進入中原了。這樣,漢代的白玉自然就多起來了。當然,新疆和田玉除了白玉之外,還有青白玉、青玉、墨玉、 碧玉等。因此,從漢代開始,新疆就成為中國歷代封建王朝的玉料主產地。”
同時,劉云輝認為,漢代才出現的獅形帶翼玉辟邪形象,應該是受到西亞文化的影響,這也是張騫打通玉石之路所帶來的文化交流。
《周禮》曾記載:“王齊則共食玉”,當時認為食玉可以御水氣而強身。 《山海經》曾記載,黃帝以玉膏為仙藥,是食是饗。 西 漢武帝認為,“以雲表之露和玉屑而飲之可以長生不老,成為神仙。一些高級貴族也認為食玉可以延年益壽。漢代出土的造型精美的高足玉杯,並不是用來喝酒的, 而是用來調製'玉露'的。如廣州南越王墓出土的配有托盤的玉杯,就是承露杯,用於夜間承接露水,然後加入玉粉調製'玉露'。”宋代著名詞人晏幾道所填的 《阮郎歸》中,起首句“天邊金掌露成霜”,寫的就是漢武帝劉徹在建章宮築神明台,上鑄銅柱二十丈,有仙人掌托承露盤佇存露水,以和玉屑服之的故事。
由於認為玉可以通靈,可以使屍體不朽,漢代的喪葬用玉也登峰造極,像金縷玉衣、玉枕、玉棺都出現了。 徐州獅子山楚王陵,江蘇盱眙大雲山劉非墓,都出土過鑲玉漆棺。 而不能使用玉衣、玉棺級別的貴族,往往使用玉覆面,口中琀玉、手中握玉。
漢代傳統的禮玉品種則大為簡化。 玉璋、玉琮已無跡可尋,新出現的品種是像徵皇權的玉璽。 史料上最早記載的秦始皇傳國玉璽至今下落不明;目前能看到的最早玉璽實物是漢代的“皇后之璽”。 關於這一玉璽的發現,也一直為人們所津津樂道:1968年9月,13歲的小學生孔忠良在放學回家路上的一個水渠旁,發現了一件白色的玉器,孔忠良和其父孔祥發將其上交給了當時的陝西省博物館。 後經專家們鑑定,確定其形制、式樣、印文內容及字數均與《漢官舊儀》上記載的基本相同,但文獻中的“皇后之璽,金螭虎紐”應為“皇后之璽,玉螭虎紐”。 此件玉璽當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呂后生前所用。 迄今為止,“皇后之璽”仍是兩漢時期出土的唯一一枚帝后玉璽,屬於國寶級文物。
大家簡歷
劉云輝,1982年畢業於西北大學歷史學系考古專業。 曾任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副館長、西安半坡博物館館長、陝西省文物局文物處處長等職。 現任陝西省文物局副局長、西北大學兼職教授、陝西省文物鑑定會主任委員。 出版有《陝西出土漢代玉器》、《周原玉器》、《陝西出土東周玉器》、《北周隋唐京畿玉器》、《中國出土玉器全集·陝西卷》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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