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16日 星期日

江湖書法變戲法(圖)

北京日報
“鎮邪符” “鎮邪符” “巨筆”表演 “巨筆”表演 “格煞符” “格煞符”
弃手就足 棄手就足
左右开弓 左右開弓
腾空书写 騰空書寫
悬空书写 懸空書寫
人体书法 人體書法
十管齐下 十管齊下
仰泳书写 仰泳書寫
倒翻书写 倒翻書寫
以发为毫 以發為毫
倒立书写 倒立書寫
薛元明
什麼是“江湖書法”
讀者想必要問,書法為何和“江湖”扯上了關係? 了解“江湖書法”,先從了解“江湖”入手。 “江湖”不是一個實體,只是一個“想像共同體”。 最初出自《莊子·大宗師》:“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北宋范仲淹《岳陽樓記》有句:“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從抽象的角度來理解,江湖就是一定的社會歷史環境,多半指民間、退隱。 江湖逐漸演變成較為負面或特定的用語,概括地說,以暴力衝突為常態的“森林法則”最為貼近。 武俠小說所描述的刀光劍影的生活並非一種正常秩序。 身在江湖,意味著遠離了過去,但又走不到未來,在過去和未來之間的一種活法。
“江湖書法”並非一個嚴密的概念,更不是一種書法“流派”,只是一個模糊的統稱。 所呈現出的要素有:以大小官員的“新老幹部體”和明星的“大俠遊龍體”為主,混合一些打著“現代派”、“國際派”旗號的非書非畫文字遊戲,再結合民間雜耍,通常以巨大的毛筆和尺寸,驚人的宣紙為道具,書寫特點有大、黑、油、摔、粗、繞、翻、抖等。 雖然統稱為“江湖書法”,但各有各的江湖,卻共同具備一套行之有效,人人心知肚明卻又無法公開宣示的“潛規則”。
“江湖書法”的出現說明書法偏離了高雅和專業的軌道。 藝術水平低,未必就是江湖,很可能是剛剛起步,藝術水平低俗,才是“江湖”。 書法對於古人​​,只有高與下的問題,對於今人,出現了是不是書法的問題,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底線”。 “江湖書法”在底線之外,本身和書法毫無關係。 目標不是書法,出於表演和利益的需要。 “江湖書法”與江湖近,與書法遠。
“江湖書法”為什麼會存在?
“江湖書法”的存在有五個方面原因:
民俗的泛化人的內心深處具有信仰與敬畏的神性願望。 神性中不可避地包含神秘主義。 古代道士擅長“鬼符籙”,將文字處理成具有法力的樣式。 民間的道教儀式中,“扶乩”濃縮了書寫所有的神秘意義、道德因素乃至社會作用。 在人的身體上直接書寫文字,有時是醫治疑難病症的儀式之一。 商業社會的解構作用,使得神性變成了神秘性。 利用書法所固有的神性,營造“神秘主義”,逐漸演變成一種扛著書法名義的“社會巫術”,為“江湖書法”的流行做了鋪墊。
世俗的名利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後,整個社會從政治環境迅速過渡到市場經濟序列。 熱點就是財富。 一切為了獲得經濟利益。 江湖人士可以炒作成明星,一旦得逞,就能賺錢,所以很多人先變成江湖,再由江湖想變成明星。 成為“明星”,自然有商業價值,商業社會中由此滋生出各類怪胎。
惡俗的伎倆“江湖書法”多以無賴的手段取勝,披上民間賣藝雜耍的外衣,上演多管毛筆齊下,擺出各種奇特的姿勢,鋪開巨大的宣紙寫,寫幾千米甚至上萬米的長卷,申報吉尼斯紀錄,顯示非常人所能為,因而被視為“巨人”或“超人”。 面對一知半解的大眾,在個人自身各方麵條件並不突出的情況下,出位和另類幾乎是不二選擇。 有時在書法圈內實施,感覺地盤太小,必須深入到社會熱點新聞現場,書法家無疑又是一頂極其華麗的帽子。
低俗的水平專業化的社會,書法變成三百六十行之一,社會大眾出現對書法理解的隔膜,不懂書法而附庸風雅,熱愛書法卻認識不到位,甚至一竅不通,沒有經過專門的學習途徑。 身處競爭激烈的社會環境中,有一種追求膚淺和庸俗的需要,以調劑世俗生活本來就緊張的狀態。 世人不再拒絕渾水式的大眾快感,而是積極地去追求。 於是,那些時尚的、消費性的、鬆弛神經的娛樂就成了主要的藝術消費品。 評判的標準已不是公認,而是自我認定,想怎樣就怎樣,就要和別人不一樣。
庸俗的看客面對種種現象,旁觀者的態度非常關鍵。 對與“江湖書法”有關的現像或人物,不做分析和反思,趨之若鶩,大加膜拜,甚至被捧為書法大師,追求轟動的“新聞效應”。 一些社會媒體卻奉若神明,炒作起來樂此不疲,加封出各類“王”。 憑藉媒體的傳播與放大,以為找到一條簡便的成名捷徑,各種下三濫的手段無所不用,致使魚目混珠、泥沙俱下。
從“江湖書法”到“書法江湖”
今天書法圈,遠非一方淨土,而成為一些人爭奪的江湖。 雜耍配合惡炒,不會損失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名聲卻因此而大漲。 為了功利而低俗,明知故犯、至賤無敵,為了利益回報,不惜惡名。 不是無知,而是無恥。 道德淪喪,未必就有“江湖書法”。 “江湖書法”的出現,見證了道德淪喪。 現在的問題是,已然變成一種“生產機制”,有意地去經營、策劃,說明整個道德狀況和藝術現實令人堪憂。 王夫之雲:“君子之道,有必不為,無必為;小人之道,有必為,無必不為。”君子是有界限的,有絕對不能做的事,沒有界限而甘為小人,則可以為所欲為。
說穿了,“江湖書法”只是一種幻象。 境由心生,見證了書家個人的內心境界。 很顯然,書法與人一樣,都有兩面性。 人的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偉大和卑鄙、高雅和低俗常常集於一身。 “江湖書法”是書法的另一面,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卻又無任何實質關聯。 身處一個“上無君子、下無底線”的時代,整個社會俯向低俗,文化敬畏喪失,內心極度膨脹,追腥逐臭,人性中最醜陋的部分被釋放出來,所謂“心魔”,致使本性迷失、忘乎所以。
有鑑於此,必須重歸傳統,堅持文化信仰,“江湖書法”自然遁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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