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2日 星期日

硯台收藏價值康雍乾三朝價最高

新浪收藏

張淑芬故宮博物院研究員文博專家、雜項鑑定專家
賞硯從擦硯開始
張淑芬出生在廣東番禺,3歲隨祖輩遷到北京,住在北京的番禺會館,直到成年才和家人過著獨門獨院的生活。
出生於大戶之家的張淑芬對古董、古玩的接觸是從出生就開始的。
張淑芬的祖父張維屏,少時就有詩才,聞名鄉里。 嘉慶九年,張維屏中舉人,道光二年成進士。 此後,張維屏在湖北、江西任州縣地方官,一度署理南康知府。 終因厭倦官場的腐敗,於道光十六年辭官歸里。 張維屏和黃培芳、譚敬昭等並稱為“粵東三子”,且與林伯桐、黃喬松、譚敬昭、梁佩蘭、黃培芳、孔繼勳被譽為“詩壇七子”。 小時候,張淑芬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對古玩、女紅很有興趣,還特別喜歡去博物館。 她說:“家中先人是與林則徐同科的舉人,是當年有名的詩人。家庭傳統深受'惟有讀書高'的思想影響,從我的祖母到很多姑母,她們都是不裹小腳,不扎耳眼,上洋學堂的新一代女性。”
文房雅玩自古以來都是文人墨客們孜孜以求的,張府到處是精緻典雅的筆墨紙硯。 賴於祖上的蔭翳,張淑芬對文房精品有濃厚的興趣。 每每用畢書寫工具,長輩就會讓小淑芬擦拭硯台等。在擦拭的過程中,張淑芬常常為硯台外觀的晶瑩透亮、紋理的細膩清秀所吸引,那種直面而來的美感讓她驚詫。 凝視祖上傳下的硯台,她感受到那是一種跨越時空的與過古的精神對話。“那個時候很小,不懂得文物的價值,只是在其中待得很久了,感覺它的熟悉和親切。這種從小培養起來的興趣往往給人以很大的影響。”
20世紀60年代,張淑芬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當時的冷門專業,進入文化部文化學院文物博物館系學習,次年轉入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史系,用6年學習繪畫書法課及文化史論課。 張淑芬記得其中有繪畫技法課、古建築史課等,文科科目課較多,包括外語,政治哲學理論課。 畢業實習的時候,她還參加了廣東一處東漢墓葬的發掘工作,成為中國早期為數不多的從事考古工作的女性之一。
本來,家學淵源是張淑芬從事文物鑑定工作的優勢,但是在“文革”這非常歲月卻成了劣勢。 “這時候,父親才告訴我們那些從不關心的家庭出身問題,很多早已失去聯繫的親屬成為有'海外關係'。”自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畢業後,張淑芬並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被分配工作,而是先進行了一段時間的“思想改造”,原因是“封建官宦”家庭出身屬於“黑五類”分子。
“1966年8月家被抄了以後,大家族不復存在。我拿著一床薄被和一口破鍋,出來開始獨立生活。不久,我們畢業被分到張家口的部隊去鍛煉,一去就是5年3個月。”但是這並沒有改變張淑芬的志向,1973年回到北京的她最終還是進入了故宮博物院。
文物編號存放地點脫口而出
然而,職業生涯再次遭遇不幸。 “文化大革命”號召“徹底破除幾千年來一切剝削階級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 “破四舊”,故宮首當其衝。 鑑於當時的形勢,故宮大門一閉就有5年之久,也正因如此,在許多名勝古蹟慘遭破壞的時候,故宮得以倖免。 “文革”帶給故宮博物院的是正常的展出和研究工作幾乎全部中止。 張淑芬每天只能做一些文物檔案的記錄,抄寫工作。
來到故宮之後,張淑芬最先進入到文物保管部。 “受出身影響,我一進故宮就進了庫房工作。在部隊多年的鍛煉,已經給自己帶來平靜的心態。於是,就把​​'誠信待人,認真工作'當作鞭策自己的動力。”當年,張淑芬能把文物的編號及存放在哪個庫房都背下來。 正因為如此,後來故宮博物院內部編輯《文物精品圖錄》,張淑芬被抽調到編輯室任副主任,專管各主編所編各類文物的目錄、編號。 直至今日,如果有人問故宮的文物編號以及存放的地點,張淑芬也能立馬準確地脫口而出。
後來,她進入了陳列部,這是國寶級文物展出的地方。 每換一次文物,她都記下資料,私下里自己揣摩學習,由於她對工作認真負責,不久又去從事“文房四寶”(文房清供)及竹、木、牙、角工藝類藏品的陳列和研究工作,這一干就是一輩子。 “當年,市場並不看好'文房四寶',加上我是學美術出身的,一時心裡還難過好一陣子。但是,我不停地告訴自己'要爭氣',要作出成績來。”
當年的每個週六,張淑芬抽出半天上門找文物鑑賞家探討業務。 尹潤生、張子高、楊伯達等文博大家,都是張淑芬鑑賞人生路上的好導師。 “在眾位恩師中,給我影響最大的是朱家溍先生。他學識淵博。在我剛進故宮工作的那段時間,朱老經常無私地指導,給我提供了很多重要書目的出處,是我的'活字典'。他帶我走了一條成長的捷徑,讓我少走很多彎路。他把家中的藏物無私地獻給博物館,淡泊名利,非常高尚。在他身上我學到了做人,對人誠懇、誠信、大公無私的品行。”
乾隆出巡用的折疊文具箱
隨著知識和經驗的積累,張淑芬發現故宮裡的藏品真是太美了,尤其是她研究的硯台,件件都透出古典文化的神韻。 她愛這項工作,愛到如痴如醉。
文玩是大項,存世比較多,精品不少,故宮更是有不少絕無僅有的寶貝。 給張淑芬印像比較深的是乾隆時期的一個文具箱子,這是乾隆皇帝出巡時御用的折疊文具箱,紫檀做的。 “這個箱子打開是桌子,裡面安放著一個雙層屜盒,屜盒裡有65件小的文房用具,比如硯台、黃燈、筆筒、印章,甚至刀子、耳挖勺都有。這些用具材質各不相同,什麼竹木牙角的、琺瑯漆器的、料器玉器的都有。因為可以折疊,攜帶方便,乾隆南巡時都一直帶著它。這樣的盒子,故宮裡也僅此一件。”
藏硯如品茶修心志
硯石雕刻不同於其他的工藝,每塊石料材質各異,依此設計的作品,即便是圖案大體相同,實際顏色、細節等也幾乎“獨一無二”,這就給了硯台極大的創作空間。 張淑芬認為當今硯文化的出路應該在傳承上不失硯功能的形制,在繼承傳統工藝技法上少用機工、多用手工藝雕刻技法創新思路,整體包裝要求題材內容具有歷史、文學、神話、故事等有豐富人文內涵的主題的新的構圖、構思,反對異造,要因材施藝,突出硯石的材質美感為製硯藝術的重要追求。 “雕刻要善於利用硯台材料和天然特性,材質、形狀、色澤、紋理、石眼等,都是創作的元素,甚至可以變廢為寶,顯瑜掩瑕。”
言及當代硯雕中繼承古代工藝的問題,張淑芬認為,繼承最好的辦法就是摹古,就像學習書法要臨帖一樣。 她曾倡議組織當代硯雕家將硯譜中的全部硯台做一批高仿品,使硯雕師通過摹古、向宮廷硯工學習,繼承古代的硯雕技巧,在此基礎上創新。
張淑芬經常作為央視“鑑寶”節目專家,為藏友進行雜項鑑定。 藏友將藏品里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排著長隊等待專家給掌掌眼,而每位藏家打開包裝的過程,又是所有伸長了脖子的圍觀者的共同期待。 張淑芬說,每當看到這種場面都讓她感動,也更讓她有了幫助收藏者甄別藏品真偽的激情。
中國文化說白了就是文人文化
“盛世藏古董、亂世買黃金。”張淑芬說,中國文化,說白了就是文人文化。 硯文化的內涵是非常深廣的。 大部分文人用品都是孤品,其增值空間很大,許多人不知道收藏什麼,我就告訴他們,就收藏文人用的東西,文房用品是首選。 硯台又是文房中的老大,所以將來古硯的增值是必然的。 針對目前民間收藏的持續升溫、有時單件藏品的漲幅令人咂舌,張淑芬則不忘給火爆的收藏市場“潑冷水”,認為不能盲目進入收藏市場。 “硯台作偽,主要在石材上動手腳。我國硯材豐富,品種繁多。鑑別硯台的真偽,應該先看它是什麼硯石、產在什麼地方、石性如何、紋理有什麼特點;進而再看石品、紋理、雕刻手法、鐫硯裝飾是否與時代特點相同。”張淑芬說,端硯石料名貴,偽造者多用別處類似、近似的石料雕琢,但細觀察可以發現石質生硬、不溫潤也無光,完全沒有幼嫩密實的特點。 她說,識硯有四招,即看色、手模、聽聲、掂重。 “看硯色是否自然、是否經過修補,手摸石質潤滑的為佳,手感冰涼的好,不同材質的硯台敲打後音色也不同。”
硯者,研磨也,默默靜心,慢慢細磨,實乃修身養性之功。 賞硯,一如品茶,能修煉心志。
張淑芬講了這麼一件軼事:“我認識的一個朋友,身體比較差,人又非常暴躁,性格明顯不利於養生。後來,他看很多人搞收藏,有些人還發了財,於是抱著玩玩的心理收藏起硯台來。過了一兩年,和許多有心得的收藏家一樣,他的心理受到了觸動,心態變好了,身體也比以前健康了。他說,開始收藏硯台等古玩時,也是想嫌點兒,但是當自己端詳把玩手中的古玩的時候,發現表面的包漿有一種莊重沉穩的美。欣賞這種美,讓他的心安靜下來,享受這種特別的美,心靈得到淨化。”
沒想到,收藏能夠改變人生。 一個收藏愛好者,追求的應是收藏過程中的喜怒哀樂,或者從中悟出的人生哲理,而不是個人藏品的多寡貴賤。 收藏者有打眼的痛楚,也有過撿漏的驚喜,甚至有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惆悵以及心愛藏品被損壞的懊悔。 張淑芬說,不妨將這些悲喜看作一種常態讓自己品味其中的人生文化。
包漿之美沉澱為歷史永恆
一般人認為不衛生的包漿,在投資者眼中看到的是價值;在收藏者揚中看出的是斑駁破碎老舊之後的文化和精神內涵。 張淑芬說:“正因為包漿的美,所以歷來有人將經常把玩的硯台等做舊,以迎合自己對古舊的嚮往心理,這甚至一度成為某些類玩品的審美取向。比如,印章雕刻完後,有人就有意將平整光潤的印章磕碰出許多坑來,給人滿目的滄桑。”
如今,硯台離我們大多數人的生活已經越來越遙遠,但其藝術收藏價值卻是如日中天。 張淑芬認為,硯的功能雖然已被“擱置”,但其歷史文化內涵和藝術審美價值卻突現出來。 “一方古硯雖不再拿來磨墨實用,但人們仍然視之為硯。它的實用性已沉澱為歷史的永恆存在,轉化為今天人們觀照、鑑賞的對象,使人產生深沉的歷史嚮往和審美愉悅。”
最有歷史價值的器物在故宮
“故宮的東西看過了,還要看看民間的東西。搞鑑定,不能胡來,為了使價錢準確反映市場行情,每年都得看大量的拍賣圖冊,我的估價一般都比較適中。”這麼多年收藏鑑賞的經驗更加堅定了張淑芬的一個看法,最有歷史價值的器物還是在故宮。 “尤其現在,民間的好東西已經越來越少。一些真正的收藏大家,不會把無價之寶拿去賣錢,因此,好東西經過專家鑑定後可能就不再出手了。”張淑芬說。
在中國,硯的地位遠遠高於其他門類的藝術品。 除了文人喜愛之外,與皇家的寵愛不無關係。近年來,出自清宮的文房用品紛紛現身拍場,並在各路藏家的追捧下成交價格逐年走高。 在這之中,被譽為“大清國寶”的松花石硯尤其引人關注,據統計,在已獲成交的60多方松花石硯中,有8方拍出了上百萬元的高價。
細查松花石硯的成交狀況,凡是拍出高價者無不出自康熙、雍正、乾隆這三代。 據史料記載,松花石硯自被康熙帝看重、並在宮中造辦處設置硯作以來,這三朝製作的數量最多、品質最佳。 張淑芬透露,目前北京故宮館藏的松花石硯有80多方,台北故宮有100多方,而且兩地故宮收藏的松花石硯多數是在康雍乾三朝製作的——北京故宮的藏品中有康雍乾三朝款銘的松花石硯39方,台北故宮則有86方出自這三朝。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狀況,是因為自乾隆十九年下令封禁石場後,便不再採石,宮中製硯都取用存料。 據估算,目前流落在民間的宮廷松花石硯不足百方,其中絕大多數是溥儀逃出故宮時候帶走的。
張淑芬雖迷戀於收藏,但是國家有規定,文物工作者在職期間禁止自己收藏或參加這方面的市場活動,因此她的藏品除去祖傳的,都是退休後才收藏的。
退休後,一有時間張淑芬就會到古玩市場轉轉。 “逛古玩市場是收藏愛好者的必修課,更是基礎課。去市場要懂行話,識貨是基礎,砍價見真偽。”張淑芬提醒收藏愛好者,地攤上容易交學費,熟人殺熟也做局。 “高手也有打眼的時候,高手吃進贗品後礙於面子,只能先當精品藏著,然後再找機會以真品的價格轉讓給'二五眼'。”
如今,張淑芬已年過古稀,“我一直在搶時間,搶在自己還不糊塗、腿還能跑的時候多做一些事,為複興硯文化、弘揚硯文化做些努力。”這正應了祖父張維屏早年寫的訓子孫之道“惜分陰”。
來源:北晚新視覺網作者:余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