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十七世紀田黃石雕瑞獅紙鎮3932萬港幣香港蘇富比2006年10月7日拍賣
清雍正鬥彩祥雲紋馬蹄式水盂(一對) 1298萬港幣香港佳士得2010年12月1日拍賣
明“百祿”墨22.4萬元中國嘉德2010年11月21日拍賣 文玩,是古人文房用具的總稱。
對中國文化而言,文玩功不可沒。 今人所能看到的一切文案,無不是文字的記載,無不是文人的筆墨,無不是在文房中完成。 在信息和交通閉塞的環境,文房中除了“紅袖添香夜讀書”外,最為實用又解悶的就屬文玩了。
今人只有在翻閱古書時、收藏時,才了解和親近文玩。 時間之所以偉大,便是廢棄過去,肯定存在,希望未來。 唯在“古董”這個問題上例外,時間是眷顧的,古玩如陳釀,越久越是珍貴。
時光將文化與物件雕琢成為財富。
於是,有人買了收藏,有人用來賺錢。 三百六十行,古玩行數第二。 有這一行,即便戰亂年代,也是風生水起。 譬如清末民國,朝夕難保的皇室貴冑不忘趁亂大發國難財,連宮中的珍玩也被皇親國戚、后妃、宦官拿到市場或“鬼市”去換了銀錢。 那陣子,北京琉璃廠的生意興隆,一街的大辮子走動晃蕩,寬大的馬褂內裡揣著寶貝,神經兮兮的做著勾當。 遺老遺少,軍人政要,老外與掮客,有堂皇開店者,甚是氣派;有夾包袱者,滿世界遊走,各顯神通,頗成氣候。 “雲岡石窟”的佛頭,“龍門石窟”的“禮佛圖”也砸碎了,搬進京城,弄到琉璃廠來賣。
於是乎,人欲橫流,販賣國寶成為潮流。
古玩行水深似海,有人撿漏兒,欣喜若狂;有人上當,氣急敗壞;有人名利雙收,有人家破人亡。 用古玩打點關節,買官鬻爵,最為妙用,古來如是,不一而足。 明之嚴嵩、高拱,清之和珅、李鴻章、胡雪巖都有此故事。
2010年,筆者應邀整理王世襄先生珍藏銅爐,出版《儷松居遺珍——王世襄先生舊藏銅爐遺珍》。 這年12月4日,王世襄先生舊藏20件銅爐在北京匡時拍賣。 筆者以為,6000萬至8000萬元可入藏,不想,成交額高達1.2億元許。 而2003年中國嘉德秋拍,成交額不過1400萬元許。
看來,作為文房“首器”或是文玩的宣德爐,至今仍受國人的追捧。
古董既承載了輝煌的文明,又承載了過去的恥辱,在歷史長河的蕩滌中,或受寵愛升天,或被棄如敝屣——“文化大革命”中,安居樂業對古董們而言,是奢侈又迷茫的夢想。
新世紀以來,從地方台到中央台,熒屏充斥著“鑑寶”“尋寶”“賽寶”節目,秀得人迷惘而痴戀。 事實上,連紫禁城出版的民間藏玉和銅爐書籍都是負面影響多多,更有“金縷玉衣”、“玉凳”等巨偽案例。 這些離奇的生意,被文學作品、影視作品演繹得跌宕起伏,悲歡離合。 熱播的《五月槐花香》、《霧裡看花》等電視劇,說的都是這類故事。
儘管魚龍混雜,激流暗礁,盛世收藏仍是時尚,北京的潘家園,上海的過仙橋,天津的南市,西安的大唐西市,成都的送仙橋等等舊貨市場和各地拍賣場上,人頭攢動,甚是熱鬧,年交易額何止億計? 雖然陷阱重重,人們依然痴迷,期盼“一夜暴富”的神話降臨到自己身上,以至於一位行內高人說:古董本來就沒有真假,大家都認為是真的,就是真的嘛! 自古就有仿古器物的作坊,仿古畫的畫家,齊白石、張大千的字畫,哪哪都有賣,場場都有拍,這就對了。 諸如蘇州的仿古畫,蚌埠的仿古玉器,洛陽的仿青銅器,福建、安徽、江蘇、山西的仿木器,揚州、廣州、保定的仿景泰藍器等等。 古董的財富魔力,如同吸毒,一旦愛上,永難超度。 這些年,錢多了,生活富裕了,參與的人多了,文化也就沸騰起來了,對於懂行的人來說,挺好。
文玩是是讀書人的裝備。 古人是頗有些講求的,大都製作精美,氣韻清雅,賞心悅目,藏玩皆宜。 文玩是實用的,如筆架山子(筆格)架筆;鎮紙既有獅、虎、牛、馬、羊等動物形狀,亦有銅、木、象象牙、石等材質,其上還刻詩文警句、山水人物、花鳥魚虫什麼的,統統用來壓紙。 有賞玩的,如宣德爐、玉雕擺件、靈璧石、崑山石、太湖石、玉山子等等。
文玩的品類繁多,形制各異,材質不拘,功用不一。 南北不同,愛好有別。 江南文玩多以竹、木、牙、雕材質做就,蓋氣候濕潤,不易開裂;北方乾燥,多為玉、銅、金、銀、錫、石等做成。 北方工在元代以前,本是極為精美的,皇家都城都在北方,舉國家之精工資財,所做器物必為最好。 北宋官窯瓷器可謂巔峰。 南宋以後,雖然南北皆做,但北方漸弱,南方興起,故金石之質的也是南匠做得好,南北皆用。
隨著宋室南遷並定都臨安(今杭州),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重心南移,魚米之鄉的優越條件,促使南方手工業文明迅速崛起,明代以杭嘉湖一帶的松江府最為發達,各種生活用品、文化用品琳瑯滿目,到如今,都是上好的文玩。 到了明代晚期和清代,蘇州的五行八作興盛起來,蘇作的家具、竹木牙雕器,宋代以來就興盛的書法繪畫,益發獲得張揚,明清都有徐渭、文徵明、唐伯虎、陳老蓮、八大山人、袁江等,又有什麼四大家、八大家等等字畫,頗成氣候,一時洛陽紙貴。
自明晚期始,皇家所用,大都是南匠入宮而作。 我查過明清故宮的檔案,多是蘇州、松江一帶的工匠和畫師,都很著名。 又如江南有宋代仿青銅器的薑娘子,明代做鎏金簪花銅爐的朱震明、胡文明,仿宣德爐的北京施家、蘇州周文甫、南京甘文堂等。 還有嘉興一帶的沈存周用錫製的茶具、文玩器,張希黃刻的竹子臂格,朱三松刻的竹雕筆筒,張鳴岐做的手爐,蔣千里制的螺鈿器……都是文玩精品,但凡完美地保存到現在的,都價值不菲。 每當我面對自家藏玩的諸多文玩,很是為古代匠作的手藝與創意欽服,亦為自家的福分知足,能在此等文明之器間,品茗、吃酒、聞香、撫琴、作文、會友,豈不快哉?
如今,文玩已成為過去的玩意了。 漢字的書寫歷史由銅鑄、刻簡、竹筆、毛筆、鋼筆、圓珠筆、簽字筆等書寫方式,過渡到敲鍵盤了,既便捷又快速,還省卻了諸多時空。 文章敲好,郵件一發,分秒之間,全世界哪都能到達。
在電腦前工作累了,大可以在電腦上沖浪、遊戲、聊天、看電影等等,哪還用得上“文玩”呢。 自然,許多古來的作坊消失了,手藝失傳了,傳統的民族文化被科技蠶食著,即便極少的手藝與手藝人被作為“文化遺產”及“傳承人”保護起來,眼見得大多也是後繼乏人。 哪怕是聯合國概予認定,發個藍色地球牌證,也絕不會感動經濟大潮中的中國人的,而今的青年人,大都現實直白的多,對此等文明冠以虛的概念,統統都是混不吝。 直到我們驀然回首,許多傳統文化早已是“輕舟已過萬重山”,逝者已矣,豈不痛哉?
社會以這種科學的手段,把古人的許多傳統與創造統統廢棄後,心無旁騖地像劉翔、像飛船一樣,永往直前。 於是乎,故舊失落了,永遠不會再生,且著上了歷史的塵埃,這便成就了古董。
說遠了,還是回過來說文玩。 文 玩所含品類頗多,諸如鎮紙就有尺、獸、方、圓等形制,木、石、銅、鐵等材質;硯有端、歙、澄泥、洮河、松花、紅絲等;墨有徽、湖、蘇等;紙有澄心、金箋、 宣紙、麻紙、高麗紙等;筆有湖筆、宣筆等;山子有靈璧、太湖、崑山、英石、黃河、大化、來賓等,還有木、玉、銅、鐵等加工;扇子有竹、羽等。 著作有曹昭《格古要論》、高濂《遵生八箋》、文震亨《長物誌》等。 影響大者,《長物誌》為最,“宣德爐”列為首位,“文房諸器,宣爐為首”,更有“一兩黃金,一兩宣德爐”之說,民國時有“一塊袁大頭,一兩宣德爐”之說。 又有“文房諸藝,琴為首藝”,二器和合,為文房雙璧。
可見,文房之中,一尊宣德爐,一張琴,是必需的。
可見,這讀書人的文房,古來還是頗為講究的,只是時代發展到當下,以電腦為首的現代工具興起,文房也簡單了許多。 往日里,曾給文人們帶來許多歡樂,曾給中國文化帶來無限輝煌的文玩們,只能無奈地退居二線,僅僅作為賺錢的載體,或是被鑑賞的古董,爬上博古架子去了。
文玩,不再是主流文化的寵兒了,不再是社會的時尚了,只能在物流的通道間不停地輾轉。 當然,在我和我認識不認識的許多人中,依然習慣於筆耕,聽著筆端與紙張間莎莎的妙音妙語,是一種至高無上的享受。 自然,我文章中所述的文玩們,也就必然是文房中少不了的伴侶了。 或許有人覺著這是一種沒落貴族、低吟淺唱云云,我也願意陶醉其中:
大江東去落日餘暉鴉雀歸去月朗星稀
山巔水岸疏竹松鶴亭台殿閣文房雅室
幾爐沉煙幾章詩文幾杯濁酒幾回醉醒
幾曲流水幾人知音幾度風發幾多艱辛
幾次愛恨顛倒幾帆悲涼滄桑晨鐘暮鼓皆不空
九轉四海放歌九牧五嶽太白淡定尋常都是禪
正是錦繡文章時 大快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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