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陶:土與火的結晶

 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西陰彩陶西陰彩陶夾砂紅陶罐夾砂紅陶罐饕餮紋陶範饕餮紋陶範
陶器的出現,離不開人類對火的認識和使用,它承載著不同時期社會經濟與文化的面貌,可謂脫胎於烈火的精靈
陶器,是用泥土製作成型,然後經火燒成的一種器具,是人類首次把一種天然物質加工而轉變成另一種物質的發明創造。 自它出現起,滿足了人類對於烹飪、盛放和儲藏食物的需要,大大改善了生活條件,並由此陪伴著人類文明的進程直至今日。 在考古人的眼中,陶器的考察範圍包括原料、燒製工藝、器型、紋飾等方面的傳承或變化,承載著不同時期社會經濟與文化的面貌,可謂脫胎於烈火的精靈。
陶器的出現,離不開人類對火的認識和使用。 一般認為舊石器時代早期,人類已經學會使用火,考古資料證明,我國山西西侯渡舊石器文化遺址,以及雲南元謀人化石地點,都發現過原始先民的用火遺跡。 在舊石器時代中、晚期,我國原始先民已經掌握了用火的本領,從此告別茹毛飲血的生食時代,開始了熟食生涯。
食用熟食和定居生活使人類產生了對烹飪、儲藏等食物器皿的需要,土與火的結合便成為陶器產生的契機。 原始先民或許偶然從經過火燒的泥土變的堅硬而受到啟發,由無意的發現到有意的試驗,逐漸懂得用水和泥轉製成型,經火燒烤變成陶器。
所謂最早的陶器,只是一個相對概念,迄今尚難對此有明確的時間界定,也難以有具體的描述。 考古發現我國最早的陶器遺存,有江西萬年仙人洞、廣西桂林甑皮岩、江西潥水神仙洞以及河北徐水南莊頭等多處,其中最早的已經超過一萬年,證明我國也是陶器起源的故鄉之一。
夾砂紅陶罐,1962年江西萬年仙人洞出土,為我國境內迄今發現最早的可基本拼湊成型的陶器。
新時期時代的陶器,從陶色來分,有紅陶、灰陶、黑陶、白陶、彩陶等品種,另有一些過渡性的間色,如紅褐陶、灰褐陶、灰黃陶、​​灰黑陶等。 陶色的差異,通常與製陶原料和燒成氣氛等有關。
原料。 製陶原料是黏土,人類在實踐中認識到黏土的可塑性,從舊石器時代起,原始先民就已經用黏土塑造某些形象,如一萬多年前舊石器時代晚期的洞穴遺址中,曾經發現野牛和熊等黏土塑像。
黏土中多伴有不同雜質,如果製陶的黏土含鐵量較高,在氧化氣氛中就燒成紅陶;在還原氣氛中則燒成灰陶;倘若火焰控制不佳,灰陶髮色就不純,成灰黑色或灰褐色,質地也較為疏鬆。
根據陶質可區分為泥質陶和夾砂陶兩大類。 夾砂陶是在陶土中摻入砂粒等羼和料,目的是為了提高陶土的耐熱和耐急變性能。 除砂粒外,其他羼和料還有蚌殼末、雲母片末、炭粒屑、草殼、穀殼以及碎陶片等等。
火焰。 如果用陶土摶製成型而不經火燒,只能稱為土器,遇水則化泥。 最初人們在地上點火直接燒器,燃燒時火焰充分接觸空氣中的氧氣,這就是所謂的氧化氣氛。 毋庸置疑的是燒製溫度越高,陶的質地就越好。
新石器時代陶器的燒成溫度普遍較低,同時存在地域的差異:黃河流域一般為900℃—1050℃;長江中下游一般為800℃—950℃;華南地區早期陶器為680℃,晚期則達到900℃—1100℃。
窯爐。 隨著燒陶經驗的不斷累積,先民修建陶窯以求獲得更高的火焰溫度。 考古所見較早的陶窯以仰韶文化中地下穴窯為代表,陶窯的發展經歷了橫穴窯到豎穴窯再到地上窯的過程,陶窯的密閉性也越來越好。 在新石器時代中、晚期已經可以在各地的出土陶器中看到灰陶的身影。相對於紅陶,灰陶質量更高。 到龍山文化時代,灰陶已經取代紅陶而居於主要地位,此後綿延不絕,成為我國歷史上陶器的生產主流。
陶色的不同,既有原料、工藝條件上的原因,又有時代、地域和文化習俗等方面的複雜因素。如白陶集中出現在黃河下游的大汶口文化和長江中游的湖南大溪文化,具有較明顯的地域特色;紅陶、灰陶、彩陶出現於母系氏族社會的繁榮時期;父權制確立後,則出現了精美的黑陶和白陶,其時代性也較為明顯;而彩陶的紋飾和黑陶、白陶的流行,可能還與某種原始宗教信仰、禮儀習俗和文化心理有關。
彩陶是我國新時期時代廣泛流行的一種精美陶器,主要特徵是在陶胎上用紅、黑、白、赭等顏色進行描繪,再經過壓磨後燒製而成,其彩繪不易脫落。 經光譜分析,赭紅彩中的主要色劑是鐵,黑彩中的主要著色劑是鐵和錳,白彩中除了少量的鐵外,基本上沒有著色劑。
原始社會各個文化時期的彩陶紋飾,是一種觀念形態的藝術形象,它是新石器時代的先民在沒有階級、沒有剝削的原始社會制度下的產物。 人類在長期的勞動實踐中,從漁獵、採集,到農耕生活,獲得了藝術創造的源泉,並大膽發揮了想像力,把自然事物提煉為藝術形象並作為彩陶的裝飾。 例如漩渦紋常見於河流附近的文化類型當中,漩渦的線條形像地傳達了來自河流的影像;垂嶂紋是從張掛的漁網中變化而來;網格紋更與編結的漁網完全一致;陝西西安半坡遺址出土的各種魚紋盆、山西夏縣西陰遺址出土的彩陶紋,則以寫實的手法,刻畫出魚、花朵等生動的形象。 在馬家窯文化類型的彩陶上發現了一些“○”或“#”等紋飾,應與當時的水井有關。有證據表明,在黃河流域,新石器時代晚期已經出現了水井。
進入夏商周三代,我國跨入了青銅文明時代。 青銅器成為當時最先進的生產力代表,也是貴族身份、權利、地位的絕對象徵。 與此同時,陶器的製作工藝更趨精湛,其中的代表即鑄造青銅器所使用的陶製模範。
模範的製作工藝非常複雜,先要取土,精心篩選地表下一米的馬蘭黃土;在和泥的同時添入一定比例的草木灰和細沙,以此使做出的模範具有韌性和透氣性,繼而製作“模、範”。 模要設計成青銅器的樣子,紋飾凸起;範是用泥塊壓到模子上翻的,所以是凹下去的。 由於銅的熔點高,模範還要進行陰乾和烘烤,最後化銅、澆注、剝離、打磨,一件璀璨奪目的青銅器就此產生。 可以說,璀璨的青銅藝術正是脫胎於陶器的懷抱。
秦漢時期,秦始皇兵馬俑的出土,不僅是我國文物考古的又一次重大發現,更集中展示了秦代製陶工藝和雕塑藝術已達到承前啟後的新境界。 時至東漢,製陶工藝逐漸邁向另一個高峰:原料愈加精選,陶窯結構更趨合理使火焰溫度更高,並且在器胎表面人工施釉,瓷器開始正式出現。 此後,陶、瓷並用並稱延續兩千​​年至今,甚至成為國人文化內涵的象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