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11日 星期一

渾厚深遠的崇禎乙酉琴

山東商報
明·汪舜臣制黃宗炎銘仲尼式朱雀琴 明·汪舜臣制黃宗炎銘仲尼式朱雀琴
對於古琴收藏來講,聲音是否松透蒼古,斷紋是否古雅美觀,加之是否有歷代文人題銘、流傳都是藏家的重要參考。 去年一場春拍中的明·汪舜臣制黃宗炎銘仲尼式朱雀琴,可謂三美俱佳,更是以218.5萬元拍出。 琴為仲尼式,桐木所斫,鹿角灰胎內有大量硃砂,原裝紫檀琴尾。 琴額中央嵌有明代蟠龍玉鈕。 琴面滿佈蛇腹紋。 琴背銘文“靈根瑞雪玉質清爽平分秋月戛若宮商,靜如綠綺若紅妝忘機魚鳥山高水長”,款署“崇禎乙酉秋日黃宗炎”著錄於《中國古琴珍萃》之中。 黃宗炎是明末浙東著名的大儒,字晦木,一字立溪,學者稱鷓鴣先生。 與兄黃宗羲、弟黃宗會號稱“浙東三黃”。 明季貢生。 兄弟三人均為劉宗周弟子,學術大略與宗羲等。 工繆篆,善製硯,畫宗小李將軍趙千里,嘗作《連江疊嶂圖》,灑灑不窮。 著有《周易象辭》、《尋門餘論》、《六書會通》、《二晦集》、《山棲集》。
遇到這張琴時欣喜不已,可是後來一翻歷史年表發現崇禎甲申(1644年)朱由檢便在那棵歪脖子樹上結束了“崇禎時代”。 乙酉(1645年)年福王朱由菘已在南京即位,南京陷落後又有唐王朱韋鍵建立的隆武政權和在紹興監國的魯王政權。 那麼黃宗炎署年“崇禎乙酉”是怎麼回事。 從鑑定的角度來說,銘文很開門,琴背面有老的髹漆,蛇腹斷已從漆面泛出。 銘文明顯在髹漆之下。 斷紋橫穿文字,絕非假銘。 並且可以設想一下,對於如此好的琴,古代的造假者也絕不會愚蠢到落一個“不存在”的年號。 於是查閱了關於南明史的一些參考書後得出一些推斷。
明末由於幾個不作為的皇帝,朝政基本是一群閹黨當道,政治相當混亂。 後來顧憲成、高攀龍等以文人講學為始的團體漸漸進入到政治的漩渦中。 繼之者還有張溥、張採領導的複社。 這兩個社團的人大多自標清高,譏諷朝政。 總的來說確也是一群正義之士。 可是這群人論事陳諫通常非此即彼、常常意氣用事、門戶太深。 讓明末混亂的政治系統更加複雜。 黃宗炎的父親黃尊也就是東林黨重要成員,在天啟時被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加害蒙冤而死。 到了崇禎朝,黃宗炎的父親黃尊不僅冤案得到昭雪,還得到追諡,獲贈大中大夫太僕寺卿,正三品,予祭葬,賜葬費白銀三百兩,並陰子一名。 對於這些,黃宗炎一直對崇禎皇帝感恩在心。
這裡我們要研究的是“崇禎乙酉”這個年號。 崇禎帝死後圍繞繼統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主要圍繞福王(弘光皇帝朱由崧)、桂王、惠王、潞王展開。
由於當年萬曆皇帝立太子的事件,東林黨人就與福藩結下了梁子。 這裡且不評萬曆皇帝朝政如何,但就多年不立太子的事情,一直困擾著諸多大臣。 後來經過皇權與東林黨人的一番糾結,終於按祖宗法度立了長子朱常洛。 可是萬曆皇帝仍然寵愛鄭貴妃和她的兒子福王​​朱常洵。 在鄭貴妃的慫恿和暗中的諸多手腳下,萬曆皇帝又欲改立福王朱常洵。 後來還是東林黨人的一翻政治拼打,其中不少人丟官、廷杖、入獄,終於才沒讓福王登上太子位,這個福王就是後來在南京即位的弘光皇帝“小福王”朱由崧的父親。
由於上一輩結下的恩怨和意氣用事,東林黨、復社的猛將們仍秉持門戶,不願這個小福王登上皇位。 所以崇禎皇帝死後,這群人一致抵制福王朱由菘即位。 可是風雲變幻,馬士英又見風轉舵,這個小福王還是登上皇帝寶座。 之後阮大鉞這樣的奸佞小人又鑽進了權力的中心。 作為複社的重要人物,黃宗炎的哥哥黃宗羲不僅大罵阮大鉞的奸佞,還大聲疾呼反對福王朱由菘即位,並列舉其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讀書、干預有司七宗罪。 之後黃宗羲學生萬斯同、好友林時對、錢秉鐙接著黃宗羲的意氣進一步懷疑到做了皇帝的朱由菘本人是冒充的。 (由於歷史的原因目前已找不到黃宗炎的諸多文集和數據,但從以後的“步迎監國”、組織梨洲復社、起兵抗清事蹟來看黃宗羲、黃宗炎兄弟的政見、義行還是相當一致。)以至於黃宗羲進入南京後就遭到逮捕,差一點還丟了命。
逃出南京後黃宗羲與黃宗炎一起回到浙東老家。 而做了皇帝的朱由崧還是不恤政事,整日荒淫玩樂,運氣不好,沒玩幾天便以被俘而結束了弘光時代。 於是東林黨、復社的人便更加憎恨這個短命皇帝。 復社人張岱破口大罵:“自古亡國之君,無過吾弘光者,漢獻之孱弱、劉憚之痴,楊廣之荒淫,合併而成一人。”
之後在黃氏兄弟和浙東士紳、官吏的共同努力下魯王朱以海在紹興監國。 而正是黃宗炎、黃宗羲兩兄弟步迎魯監國的到來,同時又變賣家產組織義兵,時稱“世忠營”。 這一年正是乙酉年(1645年)。 按“監國”的意思一般是指黃帝外出由一位重要的人物留守宮廷處理政務,或者君主未能親政由他人代理。 所以這個政權在乙酉年(1645年)並沒有使用正式的年號。 它應該在改元前延用上一個年號,魯王監國時期在南明地區的年號問題有些混亂,不僅有與之並存的朱聿鍵建立的隆武政權。 就在政權範圍內的最初幾個月年號使用也很混亂。 從出土文物來看這個政權有十月後鑄造的官印,沿用的是弘光年號。 可是《南疆逸史》載:“監國始稱洪武乙酉……”《浙東紀略》載:“初旬內,江上諸藩文移往來,突稱洪武乙酉……”也就是說這些文獻所載,魯監國政權內甚至一度啟用洪武年號,這是魯王剛監國不久的事。 魯王七月份到達紹興,在這兩三個月期間,政權組織比較混亂,加之明末各個派別人物所持政見的不同,黨社之人痛恨這個荒淫、腐敗、無能的弘光皇帝的同時,又對其繼統合法性產生質疑的情況下,想必不少人極力反對延用弘光年號。 當時,用洪武、用弘光、用崇禎的意見都可能存在。 在這種年號使用混亂的情況下,黃宗炎對崇禎帝為父親平反昭雪的感念以及長兄黃宗羲所遭受弘光政權的迫害和對弘光政權合法性的質疑,仍用崇禎年號完全有可能。 所屬的時間是乙酉年秋日(農曆大致七月、八月、九月為秋季),這也正是魯王到浙東監國不久年號使用比較混亂的一段時間裡。 所以這張琴對於當時的年號使用問題也許又成為​​一個重要的數據。 這裡的推斷也為藏家作出參考,更待方家指正。
對這個“崇禎乙酉”做了一番推測。 不僅認識到這張琴有很高的史料價值,就琴本身,也是非常之好。 從收藏角度來講著錄、流傳有序。 尤其是這張琴的聲音,撥弄間如風雷激澈,渾厚深遠。 恰如明末黨社諸君的錚錚鐵骨。 這張琴還為《張衡》、《筆中情》、《林則徐》、《敦煌石窟》、《長江》、《古塔》、《中國園林》 等幾十部影片、紀錄片演奏配音。 值得古琴專業藏家的更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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