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淦的作品《蛙》 丁煒
“獨坐池塘如虎踞,綠楊樹下養精神。
春天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毛澤東,《詠蛙》) 記得那是在小學一二年級的美術課本上,大約是關於中國民間傳統藝術剪紙的一節內容,我見到了海派剪紙大師王子淦老先生的作品《蛙》 。此蛙全身線條流暢順滑,整體造型誇張卻又活靈活現。其雙臂環繞於頭頂,雙腿呈蹲坐狀,肌肉飽滿壯實、健碩有力,眼神靈動活潑,整幅作品趣味盎然,形像極 富藝術感染力。正在為該選擇哪一門藝術選修課而煩惱不已的我立刻便有了決定。
家父隨後帶著年幼的我與一些今天看來十分幼稚的作品拜訪了彼時上海市剪紙協會秘書長李廷益老師,在李老的推薦下正式向滬上唯一一家家庭剪紙收藏館的史萍老師拜師學藝。 這一學便是近十載寒暑,其間辛苦不足為外人道也。 在史老師的家中,我見到了諸位名家的剪紙作品,並對剪紙藝術有了一定的了解。
剪紙作為中國傳統民間藝術中的一種重要藝術表現形式,歷史悠久。 中國古代的文學作品中就有關於剪紙的描寫。 唐代詩人段成式在《酉陽雜俎》中提到:“立春日,士大夫之家,剪紙為小蟠,或懸於佳人之首,或綴於花下,又剪為春蝶,春勝以戲之。”詩中便描繪了初唐時期士大夫家中用剪紙來慶祝節日、祈福求祥的景象。
剪紙藝術在華夏大地廣為流傳,從流派上來說大致可分為兩類:北方剪紙在陝西、山西、山東、河北一帶最盛,以風格粗獷、樸拙、堅實、厚重見長;南方剪紙廣泛流行於江浙、福建、廣東、湖南、雲南等地,以意向精巧、秀麗、細密、纖柔名世。 人稱“神剪”的已故海派剪紙大師王子淦老先生,便將北方剪紙的粗獷大氣和南方剪紙的細膩流暢相結合,開創了上海海派剪紙的獨特風格。
現在每每回想起來,只依稀記得兒時的我並沒有什麼休閒娛樂項目,閒時唯一的娛樂便是剪紙。 直線、渾圓、五瓣梅花等基本功的練習即便是對於一個性子再嫻靜、學習再刻苦的小女孩來說都是枯燥乏味的。 史老師這一派的規矩是學習的頭一件有形作品為虎頭。 當老師問及第二件我有意學習的作品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王老的青蛙。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練習,小女孩的手掌在逐漸長大,使用的剪子也由輕變重、由小變大,隨之而來的是日漸成熟的技藝。 右手食指第二節指關節處與右手手掌心內多處,反復被磨破了的水泡最終結成了一個個老繭。 對於我來說,對日益成熟的剪紙技藝的欣喜終是勝過了雙手不再纖細嫩滑的遺憾。
2002年,王子淦剪紙藝術展在上海工藝美術博物館舉行,現場展示了王老生前創作的百餘幅剪紙作品。 當時的我已經參加過幾次上海市的工藝美術比賽並小有斬獲。 但是那一天卻不禁站在王老那一幅幅精妙絕倫的藝術作品面前流連忘返,內心感嘆老一輩民間藝人的技藝是自己一輩子無法企及的高度。
王老的作品題材廣泛,內容豐富多樣,花鳥魚虫、飛禽走獸、山水風光、人物風情,在藝術家的手下均幻化為一幅幅極富藝術表現力的作品。 在具體的表現手法上,多突出事物的特徵,使之富於神韻,生動活潑。 例如金魚,突出其瞪圓的雙眼、纖細的腰肢以及靈活擺動的誇張大尾;又如老虎,突出其饜飽閒臥時的憨態可掬;再如花卉配以聞香而至的蝴蝶更突出其含苞待放時的嬌羞。 都說藝術來源於生活,王老的作品無一不顯示了其對於生活的觀察與感悟。 這些作品雖然構圖簡單卻勝在造型靈動,海派剪紙於秀麗靈動和質樸厚重之間的和諧自然,宛若天成。
2004年,《王子淦剪紙藝術》由上海工藝美術博物館和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聯合出版。 其中作品多為王老子女捐贈予上海工藝美術博物館的藏品。 遺憾的是此書在某次搬家過後便再也不見了踪影。 2008年,王子淦老先生創始的海派剪紙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海派剪紙的傳承者與其弟子無不歡欣鼓舞。
2009年,世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認中國剪紙藝術為世界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
高考、大學、求職、工作,現代社會的快節奏使得本來不離手的剪子經常在抽屜裡一躺便是數月,只有在靈感突然而至或臨近表演前夕才會重新拾起。 這些年雖說創作了一些作品,參加過不大不小的幾次表演,但細看作品的刀工反而不如幼時來的精巧了。
近日忽然被問及這樣一個問題,什麼是對我影響最大的藝術品? 我想,那便是王老的《蛙》吧。 它予我不僅是對於剪紙藝術最初懵懂的喜愛,更加深了我對於藝術創作的理解。 精巧繁複的圖案就如華麗空洞的辭藻,這些並不能成為最感人的作品,反之,那些巧拙相宜、下接地氣、來源於生活的才是真藝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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