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藝美術師姚惠芬 “花隨玉指添春色,鳥逐金針長羽毛”,蘇州刺繡起源於春秋時期。 三國時代,吳王孫權曾命趙夫人手繡《列國圖》,在方帛上繡出五嶽、河海、城邑、行陣等圖案,有“繡萬國於一錦”之說。 在他鄉已經消退的女紅,是這裡最溫婉的江南情結。 繃布、繃架、蘇針、花線,它們永遠凝聚瞭如水的江南女子的靈巧和柔美。
在蘇州鎮湖,時報大學生記者見到了一幅幅足以以假亂真的蘇繡作品。 初看,以為是水墨畫或是油畫或是大幅照片,但仔細審視,才發現線的痕跡,讓人驚嘆。 而這一幅幅作品的主人,便是蘇州國家級非物質文化的繼承人——姚惠芬。
女紅之巧,十指春風
對於出生於蘇繡世家的姚惠芬來說,學習蘇繡就像是藏族兒女學騎馬般自然。 “閨閣家家架繡繃,婦姑人人習針巧”,祖父從事刺繡設計,父親在鄉刺繡站設計刺繡畫稿10餘年,母親則在家繡花,姚惠芬從小和她的妹妹耳濡目染,拿著針線依樣畫瓢,認為刺繡只不過是貼補家用而已。 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姚惠芬在吳縣刺繡廠看到了名畫《蒙娜麗莎》的肖像繡,立即被深深震撼。
“當時的感覺就像被電擊中一樣。可能我當時在我們鎮湖當地已經算繡得比較好的,但是當我看到那副《蒙娜麗莎》的時候,突然發現天外有天,這是我過去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於是我決心去蘇州城學習,我也想繡出那樣的作品。”姚惠芬回憶說。
自此,那副《蒙娜麗莎》便在姚惠芬的心中根深蒂固。 秉持著一心要學習蘇繡更加卓越的技術,她從鎮湖來到蘇州城內學習。 由於當時蘇州刺繡研究所怕技術外流,研究所內老師並不輕易收徒。 經過軟磨硬泡,姚惠芬終於拜沈壽的第三代傳人牟志紅為師。 帶著簡單的生活用品,她在離研究所最近的地方租了一間房,每天天亮開始刺繡,直到晚上燈火閃爍才停下來,然後去夜校學習,而牟志紅則利用上下班從這裡經過的機會來給她“上課”。 “夏天的時候,當時房間裡沒有電風扇,經常會熱得汗流浹背;冬天的時候,手上經常會生凍瘡,還要自己生爐子,有時候也去房東太太那邊搭伙,”姚惠芬說, “房子也經常會因為房東要用而被收回,當時學習蘇繡期間,前後換了五六處房子。”就這樣,姚惠芬在一個又一個斗室中學習了三年。
蘇州人常用“吃蘿蔔乾飯”來形容學習的艱辛,在旁人看來艱苦的學習生活,姚惠芬說起來卻是一臉笑。 她說:“我就是為了學習才到蘇州城裡去的,就是要出去吃苦的。當時我很少出門,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屋子裡學習刺繡。”就是這樣樸實的想法,也感動了亂針繡大師任慧嫻,得到她的悉心指點,姚惠芬的蘇繡技術突飛猛進。
師承兩位不同流派的大師,讓姚惠芬在處理作品上更加恰當。 在上世紀90年代,刺繡工作者完成一幅作品,不是平針繡便是用亂針繡,而姚惠芬將平針和亂針相結合,使作品更具風韻。
單純心迎來大世界
翻開繡莊的畫冊,可以看見滿滿一面的各種榮譽。 從1995年憑藉《張大千肖像》 在北京獲得“中華巧女”稱號到2012年被評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繼承人”、“研究員級高級工藝美術師”,姚惠芬可謂是集萬千榮譽於一身。 她卻說:“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如果因為外界的物質誘惑,而停下自己的腳步,那就太不值了,比起老一代刺繡名家,其實我們這一代還差得多。”
1997年,姚惠芬想用蘇繡來表達對香港回歸的美好祝愿。 她要繡製一幅《董建華肖像》。 這對她來說是一件人生中的大事。 這幅作品採用了虛實亂針繡的方法,也是姚惠芬第一幅虛實亂針繡作品。 “在繡之前,首先要有一個素描畫稿,當時我找了一個美院的畫家替我畫,但可能是他對於我們這一行不太了解,畫的圖怎麼改都不符合我們刺繡的要求,最後我只 能自己畫,這對於從來沒有畫過照片素面的我來說無疑是一個挑戰。”姚惠芬說,“我只能一邊向專業畫家請教,一邊自己畫,經過十幾天的努力,我才畫出一 張較為滿意符合刺繡的董建華肖像的繡稿。”
而這還只是繡這張肖像的第一步,虛實亂針繡講究留白,就像畫家在畫水墨畫時,常常會大面積流出空白處,通過留白來給人們更多遐想的空間,所謂“筆不到意到”,以少勝多。 姚惠芬找了她的老師任慧嫻來指導,用同樣的針法來繡人物的衣服和背景,在衣服的褶皺衣領折疊處用深線多繡了幾層,白色襯衣和領帶底紋都留白,使得整個人物更加有立體感。 而人物臉部則用斜紋亂針繡來完成,用有規則的亂針從局部到整體,從形態到神態——以“亂”繡“虛”、以“亂”繡“實”、以“亂”繡“真”、以“亂”繡“神”……就這樣,在整整七個多月的時間裡,姚惠芬基本上每天都要花十幾個小時來繡製這幅董建華肖像。
這副蘇繡為她帶來了榮譽,作品在“首屆中國國家級工藝美術大師精品展”上得到了眾多工藝美術大師的一致好評並獲得大獎。 而這次虛實亂針繡《董建華肖像》繡製過程,對於姚惠芬來說也是一次“鳳凰涅槃”,此後的幾年,她幾乎每年都會有讓人驚嘆的人物肖像作品誕生,如《葡萄少女》 《貴妃醉酒》《李白詩意》……
榮譽的背後是責任。 1998年,姚惠芬和妹妹姚慧琴回到鎮湖創辦琴芬繡莊,取其諧音“勤奮”之意。 作為鎮湖的第一家繡莊,琴芬繡莊集生產、銷售、展示、傳承、開發、研究、組織、管理、教學、培訓等諸多功能於一身,這無疑是一種變革,改變了過去大家對於民間刺繡藝術的一些看法。 她和妹妹的作品參加了眾多的展覽,前前後後獲得了40多項大獎,受到了工藝美術大師的一致好評,作品被各界蘇繡愛好者收藏。
姚惠芬最關心的卻不是這些榮譽。 她最關心的是如何繼續創新。 她還記得任慧嫻老師生前的話:“刺繡藝術的前景不容樂觀,現在有些人急功近利,將這一國粹藝術粗製濫造,我心裡真不是滋味。”現在,不僅是蘇繡,其他各種民間傳統工藝都面臨著沒落甚至失傳。 對於此,姚惠芬頗感無奈:“現在電腦技術發達,很多年輕繡娘,直接用電腦來畫繡稿,而真正震撼人心的作品只有通過傳統的方法——手工描稿,靠的是個人經驗和讀稿來處理作品。個人讀稿的悟性不同也會決定作品價值的不同。”
繡品即人品,換言之,只有其人才能繡出其繡,其繡必出自其人。 那種甚囂塵上的浮躁恰恰是傳統民間工藝最要不得的,要成就好的作品,往往要付出數十載的光陰。 “如果你有功利心,那麼你的作品自然不會感染人心。”姚惠芬如是說。
幾萬、幾十萬針,針針都繡了歲月。 對於姚惠芬來說,蘇繡早已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在多年的刺繡生涯中,姚惠芬從一個鄉村的小繡娘成為享譽繡壇的工藝美術大師,其間的辛苦磨難可想而知。 生在刺繡世家,長在天然環境,一顆單純樸實之心,為繡而繡,“蘇繡”已經融入她的生命,她會用終身守護這份虔誠的“蘇繡”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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