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3日 星期日

文房今韻之硯田樂事

 中國經營報 

硯,古時亦稱為研。 漢劉熙著的《釋名》中解釋:“硯者研也,可研墨使和濡也。”硯歷來作為文房重器,君子至愛,在文房四寶裡面,硯恐怕是可以溯尋到最古老悠遠的歷史見證物。 人類在新石器時代便開始用石頭作為研磨器來製造顏料,這或是早期硯的雛形。 從出土發掘的證據來看,陝西臨潼姜寨村發現了一方距今約五千年前仰韶時期的石硯,用以搗磨顏料,或許是目前已知的“硯祖”吧。
據傳宋代大書法家米芾嗜硯如命,著有《硯史》,並曾經“搶”皇帝宋徽宗的御硯據為己有。 由此可見當時硯已經從實用功能,漸漸轉而進入雅玩的序列。 宋代之後,硯的發展逐步以追求審美情趣為主,走向了藝術化的道路。
硯承載著古時候人們的文化寄託與歡樂。 表面上看,彷彿追求硯的產地、形狀、刻工、質料、色彩等,硯形或古拙質樸,或典雅溫潤,或華麗繁複,好的硯台溫潤細膩,用口“呵”之即可得墨,等等;而實質上器以載道,硯不僅承載著每個時代的審美趨勢,更是盛滿名士聖賢對國家、民族、時代無比的愛戀。 一方小小的硯台,能夠激發起雄渾浩蕩的才思和耀動千古的文翰,多少華章詩句、歷史典籍從硯池裡飛出,多少翰墨精品、絕美畫卷從硯田中收穫,因此人們用“養硯”的方式來表達對硯的款款深情,期冀著能夠從硯中收穫更多的希望。
硯自從進入文房的那一刻起,便與細膩深邃的中國傳統文化相伴共生。 我 們曾經探討過墨分五色——焦、濃、重、淡、清,傳遞著黑與白之間無窮無際千變萬化的水墨世界,越是細膩的硯台,越能夠磨出顆粒細潤、便於與水融合無間的墨 色,從而能夠表達出更多精微層次的效果,宣示著神妙的情感,煥發出來對於天地造化、自然山水、花鳥乃至人物等氣韻生動的深刻描繪。 因此說來,硯從自然中磨礪而出,又為回歸自然的意象描摹之重要器具,這種輪迴往復深深遵循著中國美學的意蘊,硯與其他的文房器具交映生輝,而作為最質樸和天然的材質,硯石寄託著人類自石器時代以來對自然的敬畏和交融之心,因此古人拜玉、拜石、拜硯的情感同出一轍。
磨墨也被稱為“耕硯”,彷彿一片有待開墾的田野一般,需要虔敬心靈與細緻耕作,才能夠有豐碩的收穫成果。 古時候常有“鐵硯磨穿”的成語,寓意是用功的程度,磨墨到了能夠將鐵製的硯台磨穿,大有滴水穿石的架勢,人生有限,歲月流逝,把有限的生命消磨在鐵硯之上,也是一種矢志不渝的文化決心。 古人還有“磨墨如病夫”的說法,意思是磨墨要重按輕推,“耕硯”快不得,須要耐心細緻地完成,“非人磨墨墨磨人”,古時候用慢的生活態度,從容的心境,徜徉在悠然的時光裡,來體會和享受著生命每一個充滿歡愉的吉光片羽。
今天,匆匆的時代腳步無法接受慢的節奏,能夠用硯來磨墨的人少之又少了,硯的功用或許只是在收藏界、在拍賣會上派上用場。 我們只能在一塊磨得很深的舊硯上,來體味那時的深情與文心。 但也不妨弄一盞清水,選一塊煙墨,尋一方有著歲月流痕的舊硯,輕輕的、細細的在硯台上磨一磨,任煙霞從手下流轉。 這時候我們或許融入到時空隧道之中了:同樣一方硯,在不同的時代人的手上輕輕地消磨,體味耕硯的過程更像是在“耕心”,體會那般的細慢心性與平靜,別樣的文化脈絡因此代代相傳。 如果今天我們能夠擁有一套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不僅僅是一種使用功能,更是一種文化記憶,獨特的生活價值能夠附著在別樣的文房器具上面,傾訴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文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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