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7日 星期一

廣繡精品越來越金貴(圖)

 金羊網-羊城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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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绣《硕都湖》———已故著名刺绣艺人吴玉珍作品廣繡《碩都湖》———已故著名刺繡藝人吳玉珍作品
仿名家畫作繡品含金量低
  本版文/圖 羊城晚報記者 許悅 實習生 盧啟文
  中國刺繡,是一門傳承了4000多年的經典手工藝術。它以一顆顆慧心,一雙雙巧手,飛針走線,絲絲入畫,化成一幅幅色彩斑斕、美輪美奐的錦繡畫卷,傳達出一種精緻婉約的人文情懷和審美價值。
  在曾經輝煌的四大名繡中,蘇繡和粵繡代表著中國刺繡的最高水平。如今蘇繡已經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而粵繡,特別是當中的廣繡,卻面臨著日漸式微、傳承太難的尷尬局面。當然,這無形中也促成了幾成絕藝的廣繡精品越來越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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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繡迎來藝術高峰
  趙利平:自古以來,中國刺繡就以色彩豐富、針工細密、精緻典雅及其人文內涵,成為古今中外皇家貴族、上流社會經典的收藏品和室內裝飾品,並作為 「國禮」及傳世珍品,被國內外美術館、博物館及外國皇室典藏。雖然現在會刺繡的人越來越少,但技藝卻越來越精湛,就像我們的現代廣繡,突破了傳統題材的侷 限,並運用國畫和油畫的表現手法將選材延伸到人物肖像等範疇,這是否代表著廣繡攀上了又一藝術高峰?
  陳少芳:早在明清時代,廣繡就已經蜚聲海內外,直到在上世紀的60年代初,傳統廣繡依然處於鼎盛期,當時廣州有多間刺繡社,如珠村就有一大批人 參與刺繡的工作。以前,刺繡也不是作為日用品存在的,到了現在,我更傾向於把它歸入藝術品一類。因為刺繡跟國畫、油畫的創作一樣,都要深入生活、寫生、積 累素材、提煉中心、推敲構圖、進行創作,個人的風格就在這一創作過程中不斷形成。一些人認為刺繡只是單純照著一幅畫來繡,那就把刺繡這門藝術簡單化了。
  比如絲線色彩的運用,在刺繡中,絲線的色彩是最顯眼的,我們現在的手法與傳統的不一樣,是用絲線疊加等方法構成多種色彩,借鑑的是繪畫的色彩構 成,包括國畫的色彩、油畫冷暖色的色彩,甚至最直接地運用空間混合色彩構成,用混合法和疊加法來構成色彩。例如我的作品《白孔雀》,就是運用了這種原理。 用繪畫的色彩刺繡,顏色都是打亂的,但想出什麼色彩,就能繡出什麼色彩,所以就一邊繡一邊畫一邊想,這種思維方法與傳統的刺繡完全不一樣。
  趙利平:我們對比現代廣繡和傳統廣繡也的確可以看出,現在的廣繡作品更加靈動。比如說肖像,有的肖像人物的眼睛似乎會追隨著觀賞者的角度,無論你站在哪個角度,都感覺繡品裡的人物正在看你。
  陳少芳:藝術創作不能用傳統來框死現代的思維,為了提升自身的藝術境界,同時也為了適應市場的要求,現代廣繡就一定要從色彩、針法、繡紋上突破。
  傳統廣繡並不講究繡紋在整個畫面上的運用,其實如果運用得好,廣繡比油畫、國畫和其他刺繡能夠表現得更加生動。讓肖像的眼睛靈動起來,其實就是旋轉繡紋所起的作用,利用光的作用,眼睛裡面所設的繡紋會隨著光線流動,這樣你就會感覺繡品裡的人總是看著你。
  另外,現在對針法的研究也更加深入。傳統有很多種針法,四大名繡就數廣繡的針法最多。因為前人的針法已經很多了,現在我們要再創作就更加難了, 主要是通過解剖原有針法每一個過程所產生的藝術效果,再根據自己表達質感的需要產生新的針法。比如繡個小孩的光頭,我想出來的效果是那種刮光了頭,但又長 出了一點頭髮的質感,當然不能直接繡個灰色的球體,我在處理的時候,就將頭髮和頭繡成垂直的,或者呈一定的角度,這就有了一種透視的感覺,只是這樣的話就 會變成「雨狀針」,很規律,所以我又用一些不規則的針法來破壞它,就成了光頭的「短髮針」。
  傳承難,廣繡幾成絕藝
  趙利平:撇開技藝不講,目前蘇繡的發展已經明顯比廣繡更理想,甚至已經成為當地一張響噹噹的城市名片。去到蘇州,絕大部分人要買手信都首選蘇 繡,可供選擇的繡品種類也很多,中高低檔的蘇繡都有,當地的報紙、電視媒體的宣傳也很多。但在廣州,別說外地人不知道去哪買廣繡,就是平時我們想找一些廣 繡的精品都很難。
  陳少芳:歷史上廣繡曾經有一段十分輝煌的歷史,當時廣州周邊很多地區都形成了刺繡的群落,比如北亭、黃埔、新滘、南海、順德等地,都有整一條村 從事刺繡。但後來由於「文革」極左思潮的影響,當時的口號是「革命不是繪畫繡花」,所以整個刺繡行業在工業的關停並轉大整頓中全部改行了。
  廣繡在「文革」中全軍覆沒,但蘇繡、湘繡、蜀繡卻沒有遭遇這種情況。當時很多從事刺繡的人都轉行了,這導致後來廣繡要發展,都沒有了發展的基 礎。可以說,在「文革」這場浩劫中,沒有一個行業像廣繡這樣遭受了毀滅性的破壞。「文革」前專做廣繡的刺繡廠就有4間,從業人員大約有3000人,但 1973年恢復廣繡的時候,只剩下了20人。
  不僅如此,現在的廣繡還遭受著珠繡的衝擊。做一幅珠繡很容易很快,但做一幅刺繡卻需要很長的時間,好像這幅《白孔雀》,就花了我足足一年的時 間,從設計到刺繡完成,千針萬線,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時間。因此刺繡就慢慢衰落了,連刺繡服裝的市場份額都萎縮了。所以現在要重振廣繡,會比其他行業, 比蘇繡等都難得多。
  楊飛武:目前從事廣繡的人很少,掌握這種技藝的人就更少了。即使只是培養一個普通的繡工也很難,這些人多來自廣西、云南、貴州等地,在當地工資 雖然低,但1000多元/月的工作很舒服,來到廣州做刺繡,3000元/月她們都未必肯做,一來實在辛苦,二來這裡找工作的機會較多,隨便跳到其他哪個行 業,都會比做刺繡舒服。所以現在廣繡很多帶頭人,都陷入了「招人———跳槽———招人———跳槽」的怪圈。即使留得住人,還經常出現另一種情況,一個繡工 好不容易培養到她技藝較嫻熟的時候,也剛好到了她的適婚年齡。廣州沒辦法解決她們的住房、婚姻、子女教育等問題,所以最後回家結婚的特別多。
  陳少芳:這就牽涉到另一個問題:國家對刺繡行業的發展有沒有戰略和戰術的計劃?從藝術的角度來講,刺繡是獨立的藝術品種,在市場管理上本應該有 獨立的管理系統,因為它介乎於文化和貿易之間,兼具生產性、藝術性和貿易性。現在油畫和國畫都有國家的保障制度支撐,專職人員不需要靠出售自己的作品來維 持生存和創作。但國家對刺繡行業欠缺這種考慮和扶持,各類人才如何培養,市場如何培育,都沒有一個機制進行支撐。
  蘇繡雖然也面臨這種情況,但好在得到了當地政府的支持,把蘇繡整一個產業化了,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片區也很集中,還提供鋪租補助等優惠政策, 於是那裡便出現了成千上萬的繡娘。好幾年前我還只是省工藝美術大師的時候,我們代表廣繡去參加全國性的交流活動,拿出來的作品讓人驚嘆,但其他繡種不少技 藝確實不如我們的人,卻已經是國家級大師了,即使同是省級大師,很多人也非常年輕,可見廣繡的不受重視。
  趙利平:陳老師您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的廣繡代表性傳承人,您自己有沒有開班授徒?
  陳少芳:我今年71歲,在刺繡這一行也做了40多年,對廣繡的感情非常深,當然不希望這門手藝後繼無人。但現在廣繡技藝的傳承,完全靠民間力 量。我們也開過學習班,甚至去到少教所授課,但時間一長我們發現這耗費了我們太多的精力,又得不到經濟上的回報,這讓我們這種私人機構無以為繼,所以我們 現在只在自己的工作室裡開設了一種體驗班,什麼時候有空過來就學上幾針,沒有系統的培訓。我覺得真正的傳承,應該是開辦一所藝術學校,吸引有一定天賦、有 藝術追求的人來從事這個行業,在生產、學習的過程中培養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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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名家畫作的繡品有沒有收藏價值?
  趙利平:正因為廣繡的傳承太難,精品數量越來越少,所以近年來廣繡的價格也漲起來了,這個價格漲幅是否明顯?
  楊飛武:應該說,目前刺繡精品的價位正處於上升通道,其價值正不斷回歸。上世紀90年代初很多精品的市場價,現在已經升值數倍乃至十幾倍。好像 我們十多年前收藏的一幅陳少芳老師的精品,當年的價格也就2萬多元,現在恐怕100萬元都買不到這樣的好東西。未來我覺得這種窮工極巧、既稀且精的刺繡精 品,必將還有非常可觀的升值空間,潛在價值不可估量。
  趙利平:除了大師精品,現在很多廣繡作品很喜歡仿繡名家畫作,像嶺南畫派當代名家陳永鏘的木棉、魚,方楚雄的小動物,都經常被繡作繡品,一幅的價格多在十萬元左右,這種被稱為再創作的繡品收藏價值高不高?
  陳少芳:這種作品近年來多了起來,我覺得是一種不好的市場傾向,就是拿名家的畫作為自己的藍本,嚴格來說,這只是克隆別人的作品,重複別人的作 品,不是藝術創作,含金量相對較低。因為一幅繡品裡面如果沒有自己的思想,就不能成為作品。其實要把繪畫語言轉換成為刺繡語言,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書法家幾分鐘寫出來的一幅字,我們可能要繡上一年。花這麼大力氣的仿名家畫有什麼意義?有時間、有精力,還不如自己創作好了。只不過現在很多刺繡的人沒有 美術功底,自己畫不了圖,所以只好借鑑現成的圖案。
  趙利平:以前的刺繡作者都是沒有署名的。我發現陳老師您現在的作品,已經開始將自己的名字繡上去了。
  陳少芳:我為什麼要簽名呢?因為通常沒署名的作品,很多人怕是贋品。一旦簽了名,在整幅作品的創作全過程,我就要從頭跟到尾,尤其是最後的把關,是用我的人格對作品作了保證。
  趙利平:雕塑可以複製,但數量是有國際慣例限制的。繡品的複製數量是否也有行規?
  陳少芳:這倒沒有行規,但因為即使是複製,一幅繡品的創作週期也太長了,所以我們如果有精力,都會選擇創作新的作品。如果藏家對我以前某幅已經 售出或被收藏的繡品非常感興趣,我們也可以複製,但價格會比原作貴,而且會跟藏家事先聲明,不能限制我們交貨的時間。但一幅作品我們原則上做到三五幅就不 會再做了,在我們工作室有檔案登記,查一查就知道已經複製的數量,限量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證作品的升值空間。
  趙利平:如何衡量一幅繡品藝術價值的高低?
  楊飛武:收藏繡品的第一個原則,是全手工繡品才有收藏價值。現代科技不斷發展,使用機器能大量生產刺繡產品,但這些產品大多呆板無趣,很容易鑑別。同樣是手工繡品,首先應該看作品本身精不精,其次首選大師作品。
  這麼多年來我推廣廣繡還留意到,因為繡品收藏相對女性化,廣繡的購買人群幾乎清一色都是女性,這限制了收藏人群的範圍,而且幾乎沒有系統收藏繡 品的藏家。不僅如此,南方人和北方人的購買習慣也很不一樣,廣東的收藏家一般是以投資為主要目的。之前我辦了兩次刺繡展,有一位北方人和一位台灣人分別看 中了當中幾幅精品,也不講價,馬上掏錢買下。而廣東人在出手前首先考慮的是值不值,轉手能賣多少錢,與房地產和其他金融產品相比,這種投資合不合算。正因 為廣東人太過務實,所以經常會錯失買到精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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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繡
  粵繡由廣繡(廣州地區)和潮繡(潮汕地區)兩大流派共同構成。與湖南的湘繡、江蘇的蘇繡、四川的蜀繡並稱中國四大名繡。在清代,英國女王伊麗莎 白一世在英國創建了英國刺繡同業會,英王查理也倡導英倫三島傳播粵繡藝術,一時間粵繡被譽為「中國給西方的禮物」,英、法、德、美各國博物館均藏有粵繡。 在18世紀,粵繡風靡了英國皇家及整個上流社會。
  其中的廣繡專指傳統廣府地區的刺繡工藝,包括刺繡字畫、刺繡戲服、珠繡等。據文獻記載,廣繡早在唐代已出現,宋代廣泛應用於民間日常生活,明代中後期已揚名海外。2006年廣繡成功入選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盤點粵繡現有的大師級人物
  廣繡:中國工藝美術大師陳少芳,廣東省工藝美術大師許熾光、梁桂開、譚展鵬
  潮繡: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林智成,廣東省工藝美術大師楊堅平、康惠芳、黃偉雄、李淑英
  許悅、盧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