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31日 星期六

劉默:吳昌碩不斷重複自己

吳昌碩花卉屏風(1917年作)2010年12月拍出3696萬元. 吳昌碩花卉屏風(1917年作)2010年12月拍出3696萬元. 吳昌碩 吳昌碩
吳昌碩是當之無愧的大師,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在20世紀,他都是不可超越的.他的篆刻開宗立派,書法開宗立派,繪畫也開宗立派———在中國藝術史上,像他這樣開宗立派的人物,還是不多的.
  評論家劉墨對於吳昌碩的「不可超越」深表贊同,不過,他亦點出這位大師的硬傷———題材方面沒有多少開拓,畫面俗氣未盡,藝術傳統中的清雅之氣並不多見.其根本原因,劉墨解釋稱,創作為消費與商業文化所幹擾.
  吳昌碩
  (1844———1927),浙江省孝豐縣鄣吳村(今湖州市安吉縣)人.初名俊,俊卿,字倉石,中年後改吳昌碩,亦作蒼碩,辛亥後以昌碩行,號 缶廬.晚清著名畫家、書法家、篆刻家,為「後海派」中的代表,西泠印社(微博)首任社長,與虛谷、蒲華、任伯年齊名為「清末海派四傑」.一生致力書畫,最 擅長寫意花卉,受徐渭和八大山人影響最大.
  從書法入手來作畫
  而沒有造型方面的訓練
  說到吳昌碩的畫,必先說他的書法與篆刻,因為他在題材方面並沒有多少新的開拓,畫題亦不廣泛,相對於花卉,山水人物都比較弱.所以不談他的書法,就不大能理解他的繪畫.
  他的書法有一種蒼蒼莽莽的東西,篆書如此,隸書如此,行草書也是這樣.所謂老辣,所謂老到,都可以用到他身上去,從裡面也很可以看出真力彌滿的 感覺.如果說從宋代開始就有一種「老境美」開始被推崇的話,那麼,這種老境的美,在吳昌碩這裡可說是發揮到了極點,以後恐怕也不會有人再在這方面超過他 了,而老境美在他這裡也可以說是一個終結.他的行草書也不弱,清人行草書好的不多,且受館閣體的影響,不能放縱.吳昌碩就能放縱.但細看他的行草書,形式 很好,書卷氣卻少,有很霸悍的氣息.受吳昌碩影響的人,都有這種霸悍氣,而不是溫文儒雅的書卷氣.
  據說他學畫很晚,大概五十歲了吧,是在任伯年的勸說之下.吳昌碩的線條是他的繪畫的靈魂,離開了他的線條,就無法談他的繪畫.正因為吳昌碩是從 書法入手來作畫的,所以他沒有造型方面的訓練,而繪畫作為一種藝術種類,造型因素是極其重要的,甚至可以說,離開造型,繪畫就不成其為繪畫.
  俗艷在吳昌碩身上同樣不可避免
  吳昌碩在畫中成功地融入了金石氣,也將文人繪畫的「秀」無形中排斥出去了.我不是說在他的畫中不見這個滲透在文人畫骨子中的「秀」字,而是說, 從揚州八怪而後畫壇中的「俗艷」,在吳昌碩身上同樣不可避免.而虛谷就不是這樣,儘管他的顏色也很艷麗,但骨子裡是超凡脫俗的.
  吳昌碩的畫有很多是較為粗獷的.「粗獷」中本義包含兩種東西:一個是「粗糙」,一個是「粗俗」.學吳昌碩的人往往容易墜入這兩者中去,實際上就 是在學他的粗獷的過程中,溶進了不可避免的「粗俗」與「粗糙」,只是吳昌碩的功夫精深,能夠避免這二者,不使之過分,而別人就沒有這個本事了.像王個簃、 諸樂三等學他的人,就都不免要受他的「遺毒」了.
  在吳昌碩的身上,也可以看到近代畫家和古代畫家的區別.古代畫家極力表白自己在追求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逸之氣,因此風格冷逸、高簡,而吳昌碩 這一代畫家卻與他們的前輩不同,他們開始離開鄉村走入都市,風格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冷逸,而是必須和新興城市中興起的商業方面的某種因素相吻合.所以在 他前輩的畫上,如在趙之謙的畫中,常題「大富貴」之類並不避俗的話,吳昌碩也是如此,且將這一切發揚光大了,他用墨用色都很濃,畫富貴的牡丹不說,即使是 畫梅花,也熱烈非凡,為新興的商人階層所喜聞樂見,中國古代畫家的隱逸性格,在吳昌碩這一代的人身上,已經所剩無幾.
  畫中已有一些消費性和商業化的傾向
  吳昌碩的出現以及他的風格為人們所激賞,實際上已經宣告:此時欣賞中國畫的人們已經開始需要一種很強烈的刺激了,而中國畫固有的微妙、清淡、簡遠等等,這些曾經被當作很高品質的東西,即將或已經要被人們忘卻了!
  也就是說,吳昌碩可以不受西畫的干擾,然而卻不能不受世俗的侵蝕.他的畫,以日本人購者為多,而日本人卻往往是看好他以前作的某幅畫之後才又訂 貨的,並且就讓他「臨摹」某幅畫,所以吳昌碩實際上是不斷地在重複自己,而缺少更多的精尖之作.如果將他一些雷同的與應酬的作品去掉,他絕對是一代不可企 及的大師;如果將他那些泛泛的應酬之作放在一起,我們恐怕就要換另一種眼光來看吳昌碩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無法否認在吳昌碩的畫中,已經有一些消費性和商業化的傾向.一代大師尚且如此,又怎能阻止20世紀下半葉的人向這方面傾斜呢!
  附帶一提的是蒲華,很多人覺得他被遺忘是不應該的,於是做翻案文章,把他舉到一個很高的位置上.作為那個年代裡有特色的畫家,蒲華應有其位置, 可是說他有多精彩,和吳昌碩比一下就知道了.筆不精,墨不妙,提得再高,也還是到不了吳昌碩的高度──在吳昌碩的光環之下,其他人只能在陰影中呆著了.
  劉墨
  1966年生於瀋陽,中國美術史碩士、文學博士、歷史學博士後.自小學書學畫,長而治學,興趣甚廣,涉及東西方文化哲學、宗教、文學、藝術史、 學術思想史等.現為北京大學人才研究中心研究員,並擔任文化與藝術人才研究室主任,北京大學書法藝術研究所客座研究員、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客座教授.


來源:新浪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