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

多姿的髹漆之器:包羅萬象光彩奪目

《古典工藝家具》雜誌
唐 嵌螺钿人物花鸟纹漆背镜,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唐 嵌螺鈿人物花鳥紋漆背鏡,現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館。 五代 嵌螺钿花卉纹经箱,现藏于江苏省苏州市博物馆。 五代 嵌螺鈿花卉紋經箱,現藏於江蘇省蘇州市博物館。 战国龙凤纹盖豆,现藏于湖北省博物馆。 戰國龍鳳紋蓋豆,現藏於湖北省博物館。
核心提示
  1:早在商代,青銅器逐漸成為禮器,而其另一項作為生活用品的功能漸漸隱去,以木製胎,薄巧輕便的漆器成為了人們新的理想器具,尤其是在王公貴族間最為流行。
  2、隋唐時期,描金彩漆工藝傳入日本,在日本得到突飛猛進的發展。隨後明代又傳回中國,其富麗典雅的風格與宮廷氣息十分吻合,因此得到了皇室的喜愛。
  3、清代康、雍、乾三朝皇帝有著很深的藝術造詣,因此,在他們的直接干預下,描金漆器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4、漆器自誕生之日起,就成為上流社會爭相收藏把玩潮流之物。
  文/楊劍  圖/傅大維
  「髹」字在辭典中的唯一解釋,即:將漆料涂於器物表面。古人能專為一項工藝而造一個字,足可見其重視程度。髹漆技藝從遠古時期到清代,歷經了數 千年的沿革與創新,從畫滿彩繪的實用器皿,到精雕細琢的藝術珍玩,多姿的形式讓人目不暇接。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因為工藝複雜、市場萎縮等原因導致彩漆描 金、嵌螺鈿等一大批髹漆工藝在今天面臨失傳的尷尬境地,這不能不說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光彩奪目的描金彩器
  早在商代,青銅器逐漸成為禮器,而其另一項作為生活用品的功能漸漸隱去,以木製胎,薄巧輕便的漆器成為了人們新的理想器具,尤其是在王公貴族間最為流行。《史記
  • 貨殖列傳》記載,當時已有「漆千斗」、「木器髹者千枚」之說。最初的漆器只是在木胎上刷上單色漆,大概是覺得刷單色漆的生活用品並不能準確地反映出王宮貴 族的高貴身份,製作漆器的工匠們為了討好自己的主子,便想出了描漆工藝,即在光素的漆底上用各種色漆描繪出精緻的花紋。到了戰國時期,描漆工藝得到升級, 漆藝工匠們已能運用金漆在漆地上繪製出光彩奪目的圖案。
  隋唐時期,描金彩漆工藝傳入日本,在日本得到突飛猛進的發展。隨後明代又傳回中國,其富麗典雅的風格與宮廷氣息十分吻合,因此得到了皇室的喜 愛。明代漆藝經典《髹飾錄》,對明代漆器描金技法有非常詳細的描述。該書「描飾第六·描金」條記載:「描金,一名泥金畫漆,即純金花文也。朱地、黑質共宜 焉。其文以山水、翎毛、花果、人物故事等;而細鉤為陽,疏理為陰,或黑漆理,或彩金象。」這是說,做描金花紋以朱漆地和黑漆地最適宜。描金的題材和內容則 主要以山水、翎毛、花果、人物故事等內容為主。所謂「細鉤為陽,疏理為陰」,是指描金花紋上面再加紋理的兩種做法。「黑漆理」是講描金紋飾用黑漆勾描紋理 的技法。「彩金象」是指金色花紋做出濃淡、深淺不同的色彩,註釋中說:「泥薄金色,有黃、青、赤,錯施以為象」講的就是這個意思。此外,《髹飾錄》還在 「陽識第八」談到「識文描金」的做法;在「堆起第九」談到「隱起描金」的做法;在「蝙斕第十二」談到「描金加彩漆」、「描金加甸」、「描余加甸錯彩漆」、 「描金散沙金」、「描余錯灑金加甸」等多種技法。
  眾所周知,清代康、雍、乾三朝皇帝有著很深的藝術造詣,因此,在他們的直接干預下,描金漆器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清代宮廷描金彩漆一般以描金 勾勒紋飾的輪廓,以彩漆描飾花紋,金碧輝煌,斑斕絢麗。黑地或紅地描金、灑金、描金彩漆在清代一度認為這種方法來自東洋日本,因此宮廷檔案稱這一品種為 「樣漆」、「仿洋漆」或「洋金」。雍正皇帝就特別喜歡這種漆工藝。在清宮廷檔案中,就有這樣的記載:雍正七年十二月初九日,郎中海望遵旨為陰乾洋漆活計在 圓明園修造地害,先做了一個小樣請皇上過目,對地窖窗戶大小這樣的細節,雍正帝也作了明確的指示。還對做得好的洋漆作品大加表揚,可見皇帝對描金彩漆的重 視和喜愛。
  故宮現存的宮廷描金彩漆作品,以清乾隆時期為多。如描金花蝶紋斑竹欄橢圓形黑漆盤,為橢圓形黑漆地描金花紋、盤心有折枝花卉、蚊蝶等。這些花紋 用紅漆堆起,其上再用兩色金分別描繪。清代雍正年間,內務府大臣年希堯在江南任職時曾數次貢進此類漆器。雍正特別喜歡這類描金漆與天然斑竹相結合的作品。 另一件彩繪描金桃蝠紋方勝形漆幾,幾面為方勝形,六曲腿下接托泥。通體髹黑漆作地,幾面彩繪描金桃蝠,寓福壽之意。描金朱地龍鳳紋漆手爐,為雙圓相連形, 上有提梁,內設鯛(音同「雕「,diāo)盆與銅絲編蓋相吻。腹部兩側對稱開光,內為朱漆地,其上描金龍鳳各二。開光外圍為米黃漆地,飾描金勾蓮紋。蓋邊 和提梁飾黑地描金錦紋。此外,著名的還有彩繪描金紫檀扶手椅等,都是清代乃至中國歷史上描金彩漆珍品。
  燦若虹霞的螺鈿漆器
  所謂螺鈿,就是用螺殼、蚌殼、貝殼等材料經加工,鑲嵌於漆器上。早在商代,能工巧匠為了討好天子,突發奇想將貝殼磨平鑲嵌到漆器上,結果他們發 現蚌殼的天然光彩加之漆器原有的光澤展現出如錦如霞的光澤。當時的天子看後大喜,下令重賞匠人,而這種嵌螺鈿漆器也立即貴族爭相收藏的工藝品。
  在陝西西安鬥雞台和河南陝縣、洛陽等處的西周墓,河南縣辛村衛國墓中發現的螺鈿漆器及其殘片,有的以方、三角、橢圓、圓錐等狀的貝殼片平鑲在漆 器上,有的貝殼片微微凸起,已達到相當高的水平。西周時期螺鈿漆器的代表作是北京琉璃河燕國墓發掘出來的、豆、觚、壺、杯等多件螺鈿漆器,磨製和鑲嵌技法 甚為精湛,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
  隋唐時期,螺鈿技術逐漸傳入日本、朝鮮、越南等中國周邊國家,這些國家由於多面靠海,有著豐富的貝殼資源,使得螺鈿技術得到迅速提高。《髹飾 錄》中螺鈿條描述螺鈿漆器時這樣寫道「螺鈿,……百般文圖,點、抹、鉤、條總以精細密緻如畫為妙。又分截殼色,隨彩而施綴者,光華可賞。……又有片者,界 郭理皴,旨以劃紋。」螺鈿所鑲嵌之物是螺片有劃紋,並且按照一定的意圖嵌入漆器,組成各式各樣的花紋圖案。
  明代漆工楊明在為《髹飾錄》作注時進一步補充道:「殼片古者厚,而今者漸薄也。」元代以前的螺鈿漆器,螺片都較厚,屬於「厚螺鈿」。又因硬度 大,故稱為「硬螺鈿」,屬於平磨螺鈿。平磨螺鈿是把各色貝殼打磨成薄片,用特製工具作出人物、風景、樓台亭閣、花鳥魚蟲等圖案,拼貼、鑲嵌於漆底上,再經 修飾推光而成,多鑲嵌於大件器物之上,如漆器家具等。作品黑白分明,漆底光亮如鏡。圖案疏朗有致,風格清雅素潔。
  元代以後,出現了「薄螺鈿」,又稱為「軟螺鈿」,屬於「點螺」。是精心選用蚌殼、云母、夜光螺等優質貝殼,將其磨成如蟬翼一樣薄的片,再用特製 刀具割切成細若秋毫的點、絲、片等,一點一點地嵌於漆底上,有時還間以金絲、金片、銀片,又經修飾,推光而成。作品五光十色,燦若虹霞,精緻纖巧。故宮博 物院珍藏的清嬰戲圖方箱,就是螺鈿加金銀片器物中的精品,嵌法絕妙,圖案精美。此箱為黑漆底,長27.3釐米,寬27.3 釐米,高28.4釐米,兩邊的側面有鎏金鳳紋銅環,正面有可抽插的門,箱內有五個抽屜,用於存放文具之用。箱的插門、兩側面、背面以及抽屜的外面,都嵌嬰 戲圖。天真活潑的兒童,其衣服有的螺片光滑,不加紋飾;有的刻痕精細,刻出團花;有的用鏤金葉做蓮花,變化迭出,給人以翻新感覺。這件螺鈿加金銀片漆器非 常精美,可稱得上是古代工藝品中的瑰寶。
  約在清代晚期,薄螺鈿技法瀕於失傳。20世紀,先後在江蘇揚州、山西、安徽、上海等地得到恢復,並稱為點螺,即精心選用夜光螺等優質貝殼,將其 剝離、裁切成纖細的點、線、片,然後一點一點地嵌貼於漆器底地上,有時還間以金、銀的條、片、屑等,再經髹飾、推光而成,作品五光十色,燦若虹霞,精緻纖 巧。
  包羅萬象的髹漆之形
  漆器自誕生之日起,就成為上流社會爭相收藏把玩潮流之物。由於漆器底胎涵蓋了包括木、金屬、竹、砂等眾多材質,因此器形大到家具,小到包裝幾乎包羅萬象,無所不有。
  夏商時期,人們發現以木胎漆器作為食具更輕便耐用,遠比沉重的青銅器順手。因此,漆器逐漸取代青銅器成為食具的首選。長沙馬王堆1號漢墓曾經出 土過一套完整的西漢漆器餐具,其樣式種類以及擺設位置都再現了當時宮廷酒宴上的分餐制。而此中的一件朱紅耳杯尤為引人注目,杯裡黑漆繪四條藤蔓式龍紋,橫 縱相對,龍身形態寫意誇張,筆法勁健如飛。其嘴部上唇下顎很像植物的枝葉,上下翻動;盤捲的龍舌更似莖蔓,向外攀緣。內底正中書漢隸「君幸酒」三字,蠶頭 燕尾,飄逸瀟灑。然而,當我們拋開龍的形象再作端詳,原先龍頭的位置竟浮現出一位長裙舞者,揮動絲帶,踏云而歌,完全是一幅古代東方的抽象藝術作品。試 想,古人在賓朋滿座,飛觴舉白的宴席間,能雙手端起如此佳器,一飲而盡,豈不幸哉?
  更值得一提的是故宮珍藏的一件元楊茂款剔紅花卉紋尊,可謂元代漆雕精品。此尊造型敦實渾厚,漆色沉穩,浮雕刀法圓潤嫻熟,大朵牡丹、山茶等花卉 紋飾突顯出元文化奔放大氣的藝術特徵。而後來的明、清兩代雖然對此都有所仿造,但藝術水準始終未能超越。該尊的底部髹有黑漆,且於左側用針尖劃刻著楊茂造 三字豎行款。楊茂是元代著名髹漆大師,現今可定為楊茂真品的漆器國內僅存三件。像這樣撇口、短頸且鼓腹的尊形,古人通常稱其為「渣斗」。「渣斗」一詞顧名 思義,即盛放殘渣廢物的容器。它源於兩晉時期,當時多為青瓷燒製,擺放在書案下面,用來收集紙屑垃圾,其功能類似現代辦公室中的廢紙簍。後至宋代,渣斗被 請到了酒席之上,供人們吐放魚刺、骨頭。其實,我們今天所用的痰盂,就是「渣斗」的一種演化。但無論如何,當這件工藝已盡極致的元代剔紅渣斗擺在世人面前 時,想必是再奢侈的王公貴族也不捨得用它來丟紙吐刺。
  除了食具之外,中國明清兩代之前,上至宮廷,下至百姓使用的皆是大漆家具。這是因為那時在我們的木工工具中缺少「鉋子」。不要小看這種簡單的平 木工具,沒有它,木板就不能刮出平面,所以明中期以前的木工製作家具時,只能靠披麻掛灰的方法先在木面上打一層膩子,把不平的地方掩蓋住,然後髹漆繪紋, 這就像今天在人們化妝前要塗粉底一樣。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的這件明宣德款填漆戧金雙龍紋立櫃,通體施紅漆,門板內雕填戧金蒼龍兩條,四周繪以串枝勾蓮邊。 在立櫃背面橫框上陰刻戧金「大明宣德甲戌年制」楷書款。這件立櫃也是迄今故宮內所藏最早的明代髹漆家具。
  自明代隆慶開關以後,中國人不僅從西方引進了木工鉋子,而且還學會了製作硬木家具,但古老的髹漆手藝卻始終生生不息地向前進步。到了清代乾隆年間,超大型的剔紅雕漆屏風、寶座與羅漢床相繼問世,其體積之大,工藝之繁,令人嘆絕。
  今天的人們都非常注重外在之美,凡身價不菲的商品總會有一個光鮮靚麗的包裝。而古人也是如此,在清代眾多的宮廷髹漆製品中,就有相當一部分屬於 精品包裝。像一件清初百寶嵌「五老觀日圖」長方盒,通體以八寶黑漆為地,蓋面分別用厚螺鈿、綠松石、雞血石、瑪瑙、壽山石、青金石、碧玉、染牙、紅珊瑚等 嵌描五位老者於山巔之上,俯瞰云海中紅日出升。打開盒蓋,其內裝有《康慈貴太妃母四旬慈壽恭頌》冊頁,落款為「子臣奕恭進」。這說明此盒在晚清時曾被恭 親王奕當作給母親的壽禮進獻入宮。
  而另一件黑漆描金「錦袱」紋長方盒更是深得清雍正帝的喜愛。此盒樣式風格源自東洋,應為御房內存放文房清玩之用。盒外「包袱皮」繪錦紋及「壽」 字團花,四角袒露部分則飾以黑漆描金佛手、石榴、壽桃,寓意多福、多子、多壽。在各種髹漆技法中,像此類「包袱盒」對工藝的要求最高,自然也是最難製作 的。據造辦處檔案記載:「雍正十二年二月二十七日,首領薩木哈持出洋漆包袱盒二件,皇上傳旨:此盒樣式甚好,照此再做一些黑紅漆盒」。
  由此可見,漆器自誕生之日起,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中充滿了它的身影,工藝、器形之豐富是任何其他材質的用具所無法比擬的。如今,它雖然已經成為僅供人們觀賞的藝術品,但仍然被人們所喜愛。隨著時間的不斷演變,漆器將演繹它不老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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