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

箜篌:千年絕響重新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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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末縣扎滾魯克古墓群出土的箜篌。本報記者張迎春供圖且末縣扎滾魯克古墓群出土的箜篌。 本報記者張迎春供圖
本報記者張迎春
你喜歡箜篌嗎? 你聽過箜篌那
空靈、美妙的聲音嗎? 它深遠悠長,好像從遙遠的古代緩緩飄來,迴響在新疆的天空。
箜篌是一種什麼樣的樂器? 誰在彈奏? 表達著什麼?
1996年,新疆考古人員在且末縣扎滾魯克古墓群出土了一件箜篌,這件被稱為世界最古老的撥弦樂器,有著胡楊木製成的身體、堅硬的頸、橢圓的音箱、細長的弦桿、圓圓的孔洞,若續上一根弦,它那柔美清澈的聲音,似乎一觸即發。 然而,在千年的歲月裡,它卻靜靜地躺在墓主人胸前,沉默不語,似乎在無言地向我們講述著在古老的從前,它與這個世界的點點滴滴。 從西方傳入
因年代的久遠和資料的缺失,讓專家們無法判斷這件箜篌主人的身份和地位,但箜篌的來源,卻在世界上早已有了可追尋之地。
據了解,箜篌是世界上最早的樂器之一,它是由遠古狩獵者的弓演變而來,最早出現在西亞的兩河流域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在位於伊拉克首都巴格達西南方向的烏爾城遺址中,曾發現了一件包金牛首箜篌,它具有5000多年的歷史,它大概是目前人們發掘出土的最豪華和精美的古代箜篌,它有著黃楊木雕刻而成的琴胎,上面用貝殼、紅寶石和天青石鑲嵌著蘇美爾神話英雄吉爾伽美甚降伏野牛等動物的故事形象,讓人們真實地看到了古代金器鑲嵌匠師們的精湛技藝、蘇美爾人的藝術風格和他們的精神世界。
後來,箜篌經波斯傳入中亞和印度。 據中國《隋書·音樂志》記載,箜篌“出自西域,非華夏舊器”。 西漢時期張騫出使西域,將中亞地區盛行的箜篌帶到了中原地區。
據史料記載,漢武帝深感箜篌之美,便令宮廷樂師進行仿製,用於宮廷和郊廟雅樂。 特別是盛唐時期,中國社會經濟文化高度繁榮和發展,人們不但會演奏箜篌,而且演奏藝術水平相當高。 豪華宮廷中,樂師們彈撥琴弦,輕吟高歌,好一番幽靜風雅。 他們彈著箜篌在獨奏、重奏或為歌舞伴奏,箜篌與諸多中國古老樂器發出的美妙音韻融為一體,讓宮中皇室成員和達官貴人們無不陶醉。 也就是在這個時期,中國盛行的箜篌,又先後傳入日本、朝鮮等鄰國。 在日本東良大寺的院中,至今還保存著兩架唐朝時期的箜篌殘品。
然而,由於箜篌的與眾不同和尊貴以及備受帝王推崇,它大多只是在宮廷中演奏,久而久之,失去了發展根基,慢慢消失了。 現在,我們只能從國內一些遺存下來的古代壁畫和浮雕中,欣賞到箜篌曾經的形狀和風采。 古代箜篌的形狀大致有3種:臥箜篌、豎箜篌、鳳首箜篌。
而扎滾魯克古墓群出土的這件箜篌,是我國境內迄今為止時代最早的箜篌,屬於豎箜篌。 據專家們考證,這件箜篌距今已有2500多年的歷史,它將我國箜篌的歷史,向前推進了至少500年,填補了我國音樂發展史的一個空白。 箜篌在西域
記者了解到,目前新疆發掘出土的箜篌一共有8件。 除了且末扎滾魯克古墓群出土了3件,還有吐魯番地區洋海古墓群出土了3件,塔什庫爾幹塔吉克自治縣出土了2件。
遙遠的西域,竟然和中原地區一樣流行箜篌。 那麼,西域先民們喜歡用箜篌表達什麼樣的情感呢?
2003年,新疆考古人員發掘洋海古墓群時,發現了一件用胡楊木製成的箜篌,它的音箱、頸、弦桿、弦都保存得比較完整,擺放在一位不到30歲女性的屍床旁邊。 後來,工作人員對這件箜篌進行了複製,發現它只能彈奏簡單的音節。 經碳14測定,這座墓葬的年代距今2500年。 根據墓主人的服飾及隨葬品,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呂恩國推斷,墓主人是薩滿教巫師。 呂恩國認為:“依據墓葬出土文物,可以斷定公元前5世紀,當時新疆吐魯番地區薩滿教盛行。箜篌可能最初是巫師的法器,從法器到成為真正意義的樂器有一個漸變過程。”也就是說,這件箜篌可能是被薩滿教巫師用來超度亡靈的法器。
那麼,箜篌只是一種宗教的法器嗎?
無獨有偶。 2014年7月,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新疆考古隊隊長、博士巫新華率領考古工作隊考古隊員再次在塔什庫爾幹塔吉克自治縣提孜那甫鄉曲什曼村的吉爾贊喀勒墓地,發掘出土了兩件箜篌,其大小形狀和之前吐魯番地區、且末縣發現的箜篌基本相似,時代也大致相同。 顯然,它們都是早期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產物。
在巫新華眼裡,這兩件箜篌應該來自於最早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也就是兩河流域。 它除了有演奏音樂的功能,還為宗教音樂服務。 因為在吉爾贊喀勒墓地,巫新華他們團隊最大的發掘成果,是那個距今有2500多年曆史、亞歐大陸最原始的火壇:一個圓形木器,裡面盛有15粒灼燒石子,附近地面上還有代表明暗光線的黑白石條、鷹頭骨,以及拜火教祭祀用的引火棍等,這些“物證”可以證明這裡曾經十分流行拜火教。
正如巫新華所說:“這個在中國獨一無二的墓葬遺址,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拜火教的文化遺存;在已發掘出土的文物中,既有來自中國南方的竹篦、絲綢,也有來自西方兩河流域的玻璃或瑪瑙的料珠以及箜篌等,證明了這片"世界屋脊"所在的帕米爾高原至少在2500年前就是東西方物質和精神文明交流的十字路口。”也就是說,這件箜篌可能是用來演奏拜火教音樂的。 千年的絕響
一次次的發現,都在證明著這樣一個現象:2500年前,箜篌在古老的新疆地區已經盛行。
或許,箜篌起先是一種宗教法器,用來演奏宗教音樂,後來慢慢演變成了演奏宮廷或民間音樂的樂器。 時光流逝,如今,這種古老的樂器,新疆早已無人彈奏了。 它那天籟般的箜篌之音,成為新疆一度的絕響。
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我國音樂界、樂器界的老前輩,開始研發仿製箜篌,希望它雄麗之姿、空靈之音重新走向世人。 於是,今天我們看到那些並不多見的箜篌,已經是新的現代版本了,而箜篌延伸出來古老的歷史文化淵源,卻是引人深思的:沿著古老的絲綢之路,一路彈奏著箜篌,從中亞地區走到西域、中原地區,無論曾是古代宗教法器,還是真正意義上的樂器,箜篌所發出的音樂都沒有局限在哪一個特定的範圍裡,如民族、宗教或地區等。 它是民族、宗教和國家之間文化共融的“和平使者”,傳播的不只是美妙的音樂,還有諸多的文化藝術魅力。
靜下心來,聽聽吧,那首千百年來膾炙人口的《孔雀東南飛》,正通過箜篌的琴弦,緩緩地從遙遠天邊傳到我們的耳畔:“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悠揚輕柔的彈唱聲中,我們感受著女主角劉蘭芝和焦仲卿纏綿悲戚、柔斷心腸的愛情,讓我們愈加懷戀古代箜篌的空靈音韻和歌聲帶給我們的美妙愉悅,愈加被它的音韻和氣度所感染。
來源:新疆經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