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31日 星期二

安徽樅陽出土的明代鐵雲版:雲版的功能和時代特徵

文物鑑定與鑑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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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群
1996年11月,在安徽省樅陽縣樅陽鎮渡江路二里崗興建中石化加油站建房挖基時,發現墓葬1座。 樅陽縣文物工作者聞訊趕往現場,對已經被破壞的墓葬進行了考古發掘。 清理出鐵雲版(見圖1)、磚刻墓誌(見圖2)各1件。 據墓誌銘載:該墓的年代為明萬曆二年(1574年)。
雲版,又稱“雲板”“韻版”“雲牌”,俗稱“點”。 為一塊兩端呈雲頭狀或鏤刻雲形花紋的扁形鐵(銅)板,可分為兩面式和單面式兩類。 其中央偏下有撞座(敲擊點),上端頂部有一圓孔,可繫繩懸掛於木架或建築的構件上。 敲擊雲版可發聲,以傳遞聲訊或約集眾人。 《清會典事例•樂部》:“雲版, 銅鐵或合金鑄成,體薄而扁平,周身有云紋,邊穿有孔繫繩。懸而擊之。”目前尚無資料表明平民百姓人家使用雲版之例。 因使用面不夠廣,鑄造量受到限制,再加之雲版以鐵質為多,不易保存,出土和存世較為稀少,而在有確切紀年墓葬中發現的明代鐵雲版更為少見。
樅陽縣出土的這件明代鐵雲版,高37.5厘米,長36厘米,厚1.5厘米,重5.87千克。 全版為生鐵一次澆鑄而成,鏽跡斑斑,稍有磕損。 器身呈圓形扁狀,正中凸起的長條形方框內豎鑄銘文,因鏽蝕嚴重而難以辨識。 方框下部左右凸起的圓形框內分別鑄“日”“月”兩字,字體正楷陽文。雲版背面平整,未發現銘文及紋飾。 該雲版在​​造型上除仍保持著宋元時期上部雲頭較小、下部雲頭寬大,敲擊點稍微凸起和周圍沿邊鑄弦紋等風格外,有著它自己的顯著特徵:周緣以8條連弧線構成一個整體,跨度較大;上部雲頭頂端弧曲不大,平面較平整,兩側堅挺稍下收;下部雲頭底部只有一條連弧線,跨度較大,兩側弧收處器身較寬且折收向下且頂部呈尖狀。 全器造型簡練、手法較為單純,比例尺寸和諧,表現出質樸、大方之美。
從雲版在各個歷史時期使用的史實來看,雲版是源自漢民族傳統的佛教法器,後來從宗教器物引入到其他領域,最終又回歸為佛寺專用之器具。 其具體使用方法,各朝代、各地區、各領域均有不同規定,敲擊方式也不盡相同。
雲版在我國唐代或更早時期即已經使用。 此時期,雲版廣泛應用於佛教寺廟中,或用於僧徒早課,以敲擊雲版計時頌經;或用於僧徒餐前,起到召集眾徒的目的……總體來看,雲版在佛事活動中是一種具有飲食起居、行道辦事、規矩禮法等警示功能的專用器物。 其懸掛於不同的位置各有不同的稱謂,如掛在“庫司”前稱為“大板”,懸在“方丈”旁稱為“內板”,置於“半鐘”之下稱為“鐘板”,還有“首座板”“照堂板”“客板”“坐禪板”“齋板”“巡火板”“火板”“報廊板”等。 關於唐代佛教院中使用雲版的情況,古籍中也有記載。 例如,道忠的《禪林象器箋》一書記載:“庫司大版又稱雲版。”“雲章曰:'版形鑄作雲樣,故云雲版。'”“《瑩山清規》雲:'巳香欲了時,聖僧侍者問訊首座,是稟放禪也。即庫前云版三下鳴,是稱火版。'”
宋代云版用於皇家宮廷或官署衙門之內。 在皇宮,雲版置於宮門或內廷;在官衙,雲版掛於大堂東側或專門製作的雲版木架上。 在使用時,通常是作為一種報時、傳訊、治事的信號,也有的是作為一種約眾集合的號令。 這一時期,雲版已成為皇帝的御用之物,這種做法自然會影響到後世宮廷及官署衙門對雲版的應用,以致雲版造型還被用於其他器物,如製成雲版形銅鏡等。
元關漢卿《望江亭》第四折記:劇中人物楊衙內趕至潭州白士中任所,欲治白士中之罪,在雙方論理時招譚記兒到場,白士中即令左右衙役:“擊雲版,後堂請夫人出來。”陳乾富《玉環》有“禽慧不須雲板約,好窺人意喚琵琶”的詩句。 從河南鄧州市博物館館藏的元皇慶二年(1313)和內蒙古錫林郭勒盟蒙元文化博物館收藏的泰定四年(1327)鐵雲版的銘文可知,禮佛信士往往自己出資鑄造雲版並敬獻給寺廟以祈福。 這是元人用例,雲版在官署大堂、佛教廟堂已是常備的一種器具。
明楊士聰《玉堂薈記》:“程乃吟曰:人生有版須當打,枚卜何曾到老唐!蓋院堂有鐵雲版必擊之而始散也。”袁宏道《病起》 :“愁聽傳事板(雲版),懶答問安書。”阮大鋮《燕子箋•試窘》:“內打雲板三聲,吆喝開門介。”《洞上伽藍雜記略》:“禪堂內外及方丈庫院,處處懸掛大板小板。隨時依事,或擊一下、二下三下,乃至長擊,用以報眾。諸清規中,有其定則。”這是明人用例。 又據《明武侯將軍孔侯(顯)墓誌銘》載:“洪武十二年(1379)春正月,侯鑄雲板為晨薯節,有無賴者誣之,遂逮侯。夏四月獲宥,調貴州烏撒衛,侯即怡然赴任。”明初對雲版的鑄造、使用、管理有著嚴格的規定,官吏不准隨意鑄造雲板。
後金時期,雲版被八旗官兵用於軍事報警傳令,被後金宮廷用於傳遞信息,這是雲版使用的一個特例,也是我國古代云版在特定時期的特殊使用形式。 《滿文老檔》載:後金天命三年(1618 年)九月,明軍數百人出撫順關,乘黎明前昏暗攻襲女真人守地,“時(八旗軍)台卒見明兵出邊,擊​​雲板告警,東方懸雲板處見之後,亦擊雲板相傳。日將出山而未高起之前,即傳至汗城。汗(努爾哈赤)往祭堂子後,聞擊雲板,遂攜大貝勒(代善)及其諸弟率城中所有馬兵,立刻起行”;天命六年(1621)十一月,努爾哈赤向前線守衛各台站官兵降諭中也有這樣一段話:“見敵兵進入之時,當即向各台人報警,各台人均照首先受敵之台人舉纛、放炮、擊雲牌和燃烽火,以使國人知之。……不舉纛、不擊雲牌、 台人不放炮,僅由城堡之炮酌放之,聞其聲豈不以為亂戰耶”。 瀋陽故宮博物館藏有“大金天命癸亥年(1623)鑄牛莊城”之銘雲版。 由據《滿文老檔》載,天命八年(1623)五月,努爾哈赤定巴牙喇(護衛親兵)值班制度,規定:“(值班人等)坐於門,鳴板召之,乃入。鳴板畢,即出”。 天命十年(1625)四月,努爾哈赤率諸貝勒、大臣剛剛遷都瀋陽不久,因國中時局緊迫,他即“傳諭,'夜間有事來報,軍務急事,則擊雲板;逃人逃走或城內之事,則擊鑼;喜事則擊鼓。'完後,汗之門置雲板、鑼、鼓”。 當時,戰爭頻繁,時局混亂,便於攜帶、使用方便、運用靈活的雲版在後金時期被廣泛地應用,一是直接用於軍事,為八旗官兵在前線守衛台堡時逐級報警、傳達敵情的專用的、重要的軍事裝備;二是用於後金汗王居地及宮廷中,成為汗王和禦門侍衛傳報信息的工具。 後金在長期使用雲板時逐漸形成了較為固定的敲擊模式,努爾哈赤對此給予肯定,並將雲版的具體用法按制度形式予以公佈。 雲版,在後金開國戰爭和穩定政權過程中曾發揮過一定的作用。
清黃六鴻《福惠全書》:“本縣內衙,黎明擊雲板七聲,外傳頭梆,該役領城門鑰匙,各書、房齊集公廨辦事。擊雲板五聲,外傳二梆,各房齊集二堂,依次領簽押;各役齊集,按班伺候。擊雲板三聲,外傳三梆,承印吏一名、門子二名,至宅門候。再擊雲板一聲,把門皂隸請鑰匙開宅門,承印吏入捧印箱,門子入捧卷匣、儀門各鑰匙,升堂。”俞萬春《蕩寇志》第九十二回:“左右不敢怠慢,忙傳云板,教請張相公入見。”吳敬梓《儒林外史》三十八回《郭孝子深山遇虎,甘露寺狹路逢仇》:“擊雲板傳齊了二百多僧眾,一人吃了一碗水。”曹雪芹《紅樓夢》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龍禁蔚,王熙鳳協理寧國府》:“鳳姐還欲問時,只聽二門上傳出雲板,連叩四下,正是喪音,將鳳姐,驚醒。”《紅樓夢》腳註:“喪音,舊時習俗,祭神和一般吉禮'叩頭'次數,祭品數目常用'三','喪禮'常用'四',有'神三鬼四'的諺語。所以這'傳點'四下,知是報喪的信號。”這是清人用例,雲版的用途更多更廣更細了。
如今,雲版作為佛教寺廟裡的常用法器仍在使用,南北各地的佛寺裡依然迴響著雲版的叮噹之聲。
從目前所見雲版實物看,其總體特徵均為上小下大(上部的雲頭向下,下部的雲頭向上)的雲頭狀、中央以柄相連的造型,上部有一圓孔,為穿系掛繩所用,中央偏下有凸起的敲擊點。 宋元時期雲版,上部雲頭較小,下部雲頭寬大,上下形成強烈的反差,器身扁平,呈圓形,周邊凸起上卷,沿邊有弦紋,有的正面中間有銘文,背面鑄紋飾圖案,鑄銘以陽文多見,下部敲擊點稍微凸起。
在各個歷史朝代其細部特徵略有不同。 宋時雲版,上部雲頭的弧面頂部平滑,兩端堅挺呈尖狀不內捲;下部雲頭周邊的連弧線條跨度大,底部只有1條,上端兩側收卷處器身較寬,內捲明顯;直柄長且較寬,有的鑄銘置於柄上部到下部雲頭中部偏下處。 元時雲版,上部雲頭的弧面頂部呈尖狀,兩側弧收向下稍內捲;下部雲頭周邊連弧線條多,跨度小,有的底部就達4至5條之多,上端收卷處器身狹窄,弧曲稍內捲;柄短且較窄,呈“八”字形;鑄銘多置於柄下部至下部雲頭的中部。 後金至清初以後的雲版,整體稍稍拱起,體量增大,雲頭所佔面積減少,中間直柄寬廣而加長,所佔面積增大;上下部雲頭狀的形制基本相同,呈長條形,周緣弧曲,兩側弧收處器身較寬且向內捲,頂端圓滑有致;上部雲頭尺寸增大,但小於下部雲頭,上下比例反差較小;上部繫繩圓孔大而規整,下部的圓柱狀敲擊點(有的背面也有)高高伸出;銘文大都鑄於柄的正面,多為陽文,出現了陰文;器身兩面鑄有圖案,正面鑄紋多,背面僅在下部雲頭內鑄有少量紋飾。 我國古代的雲版,大多造型別緻,鑄造精細,紋飾精美,堪與其他的珍貴藝術品相媲美。
安徽樅陽墓葬出的雲版,有著十分重要的文物價值,不僅對研究古代官署、權貴之家、寺院器具和古代樂器史提供了實物資料,而且為同類器物的鑑定與斷代提供了一件難得的標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