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7日 星期日

刻在铜墨盒上的不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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圯桥纳履圯桥纳履米芾拜石米芾拜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圯桥纳履
  那一年仲秋时节,我替“玩家雅集”购得一方刻铜墨盒。
  刻铜墨盒七公分见方,高三公分左右,黄铜质地,包浆浑厚,古旧之色无遮无掩,一目了然。
  盒盖上錾刻人物两个(图1),一老一少。老者一手拄竹杖,一手捋胸前美须,慈眉善目,宽袍高冠,站在石拱桥上说着什么。他跟前跪着一名少年,手捧一卷书本,毕恭毕敬聆听老者说话。桥洞下有碧波东去,引桥旁有绿树成阴,略懂些历史典故的都会知道,錾刻的正是黄石公与张良“圯桥纳履”的典故。
  那一日,张良散步经过一座石拱桥,与正要下桥的一位老人相遇,擦肩而过时,老人脚下一滑,“哎哟”一声仰面摔倒。张良快步赶到老人跟前,小心翼翼扶着他坐好。老人一声不吭,指指掉落在桥阶下的鞋子。张良明白老人的意思,二话没说,走下桥阶捡起鞋子交给老人。岂料老人朝张良抬抬脚,示意张良帮他穿上。张良觉得老人年高无助,自己年轻,理当帮帮他,于是单膝跪下,替老人穿好。谁知老人皱一皱眉,伸脚一甩,鞋子重又飞下桥阶,然后伸出脚示意,要张良帮他捡拾。张良料定老人必是有些昏昧,乃至于如此不知礼数,心下好是吃惊。老人见张良不置可否,举起竹杖就要打他。张良更是觉得老人举止不近情理,念其年长,不动声色,下桥拾起鞋子,为抬了脚等他穿鞋的老人重又穿上。老人也不说话,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轻捷站起,大踏步下桥,全然不是刚才老态龙钟的模样。
  张良心头涌上些莫名其妙的好奇,不明白老人为何如此轻慢,觉得老人过于倚老卖老,目送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略略有些不快。
  不料张良正要举步离去时,老人忽然返身折了回来,招手叫张良过去,笑哈哈地对张良说:“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五天后晨起,你来这里等我,我有要紧的话对你说。”
  张良更是不知其所以,弄不明白老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老人表情肃穆,显然不是开开玩笑,仍然答应照办。
  五天后,雄鸡刚刚唱白,张良便匆匆赶往石桥。不料老人早便站在桥上等候了,一见张良便厉声呵斥他。
  “年轻人,与年长的人相约见面,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比我还来得晚呢?五天后,我还在这里等你!”老人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张良想想也对,与年长的人相约,怎么可以让人家等候自己?五天后,张良刚过午夜便赶往石桥,老人却挟着几册书珊珊来迟。
  “好,好,好。与年纪大的人约会,理当如此。”老人很高兴,连连称赞张良。随后补充了一句:“果然是个能干一番事业的人!”
  说完,将手上的几册书交给张良,叮嘱他说,熟读这几本书,十年后你便可以帮助一个有能耐的人君临天下,而后再过三年,你到济北黄石山去见我。张良觉得老人不像是在信口开河,拜谢过他,回到家里便仔细看那几本书,原来竟是《素书》。心中更是惊诧莫名,从此闭门读书,十年后果然帮助刘邦打下江山……
  小小铜墨盒上錾刻的,正是这个千百年来脍炙人口的“圯桥纳履”。当年,我在“玩家雅集”任经理,虽说送货人老周与我相识已十余年,又是冲我而来,公私却不能不分个明白。于是讨价买下,交店里造册经营。也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吧,我时不时地取来把玩欣赏,爱而不忍释手。
  十来日后,移动公司的方喜中先生来店里,见到了这方刻铜墨盒,喜不自禁,乐滋滋买走了。好一段时间,我都有些失落的感觉,好几回梦中遥遥相见,就是看不真切,醒来空留长长的惆怅……
  有道是有缘终有相逢日,2008年6月上旬的一天,方喜中忽然来串门,他说他记起我收藏有一枚曾国荃的石章,请我转让给他。石章是我1998年前后从长沙县张姓古玩商人手中买的,石质一般,刀笔平平,且又有些小家子气,我以为有可能是好事者臆造,若不是见些古旧之色,尚可玩味,那十元钱我是不会花的。方喜中却很是喜欢,认定不假,执意要买。我记起那方“黄石公桥上赠兵书”的铜墨盒,提出不搭配上这方铜墨盒不转让的要求。方喜中满口答应,三两日再来,取走了石章,送来了铜墨盒。
  几回回梦里来相会的“圯桥纳履”刻铜墨盒,两年后重相聚首。“更使襟灵憎市井,足知缘分在云山”,宋人吕南公说得好啊。又有元人张子益说,“不念春归离恨牵,自叹今生缘分浅”。谁说不是呢?缘分这东西,谁知道哪月哪日,它突然就会送给你一个天大地大的惊喜?
  米芾拜石
  马上得天下的宋太祖赵匡胤,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那个北宋,竟然败在子孙中那个迷上了石头的赵佶手上。
  石乃天地精灵,大者巍峨拔地,可为摩天巨擎;小者玲珑乖巧,能作掌中玩物。而石中奇绝妙极者,无论大小,皆有千万种魅力,能让人神魂颠倒,可让人魂牵魄绕,非要得之而后快。于是乎,古来爱奇石者大有人在,赵佶则堪称爱石者中的天字第一号人物。
  宋徽宗赵佶是北宋倒数第二个皇帝。这个徽宗呀,自幼勤习书画,即位后对于理政兴趣不大,却决心要在书画坛上雄冠天下,无数的美好春光,都在画纸上悄悄地溜走了。岂但如此,徽宗对音乐戏曲兴趣亦浓,兴之所至,甚至粉墨登场,同优伶同台。徽宗另一爱好是奇石,为搜罗天下奇石,甚至于大量动用国库钱财。崇宁四年(1105)设苏杭应奉局,造“寿山艮岳”园,着宦官梁师成专事收集天下奇花异石,运往洛阳供植园内。这种供皇家之需的大规模搜罗花石、运输花石的徭役,史称“花石纲”。那“寿山艮岳”啊,曲水回廊穿绿云,雕栏亭阁出翠屏;蹲狮卧虎皆奇石,抬眼处处芬芳阵。皇家园林是极尽丰艳了,只是这“花石纲”劳民伤财,终于导致了以方腊为首的农民起义。
  北宋徽宗时还有个真正爱石的大家,姓米名芾字元章,宋代画坛大家。米芾爱石,如醉如痴。他受命去无为州赴任,一脚踏进衙署内院的时候,只见路旁立有一奇石,正面瞧似南海观音,侧面看如捣药玉兔,米芾看得目瞪口呆。只见他忽然回头便走,急匆匆奔卧室而去,不一会换了袍服回来,手捧笏板,一本正经。
  他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衙役们说:“此石当为石丈,受得我米元章一拜。”
  说完深深一揖,在奇石跟前倒头便拜(图2)。
  米芾拜石刻铜墨盒,描绘的正是拜石时的米元章。但见他宽袍广袖,神情凝重,正跪拜奇石……米芾在徽宗时官居画学博士,很受徽宗器重。这君臣二人,是徽宗的爱石影响了米芾,还是米芾的石癖感染了徽宗?恐怕谁也难得说个明明白白。
  千古绝唱,给文人画士们留下的是诙谐的创作素材。齐白石大师曾画过《米芾拜石》,小人书、墨床等,都可见米芾拜石的风趣身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人们常用的成语典故中有一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来自《吴越春秋》:“螳螂捕蝉,志在有利,不知黄雀在后啄也。”
  螳螂指什么?《礼记·用令》中提到螳螂,说是夏天到了,“小署至,螳螂生”,区区一山野昆虫而已。然而,偏偏就是这区区山野昆虫,千百年来都与人类的政治、经济与文化生活扯在了一起。
  刘向《说苑·正谏》记载着这样一则故事。吴王阖闾的祖父寿梦执政时,总想消灭楚国。有一次他召集群臣商议攻打楚地的事情,臣僚们都极力反对,认为攻楚诚然有取胜的可能,但别的诸侯国亦有可能乘虚攻打吴国,腹背受敌,形势便会不利于吴国。寿梦一心攻楚,哪里听得进去,他气愤地站了起来,说:“我决心已定,有敢再言不战者,当斩!”
  尽管如此,仍然有不少大臣议论着要设法劝阻寿梦冒险用兵,却又怕惹怒吴王,招来杀身之祸。
  寿梦却以为没有人敢反对他出兵了,松了口气,宣布退朝。
  次日清晨,寿梦去御花园散步。忽然,他发现有个年轻的侍从手持弹弓,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棵树,晨露湿透了他的裤脚,他竟全然不觉,似乎在寻找树上的什么东西。寿梦将他叫到面前,问他在找什么。
  “大王,你看见那棵树吗?”年轻侍卫毕恭毕敬站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从容回答说:“树的枝叶间有只蝉,它每天在这里快乐地唱着歌,却没有发现有只螳螂正偷偷地向它靠近,想抓住它。可是,有只黄雀跟在螳螂后面,正在想着如何捉住它螳螂呢!”
  寿梦正想夸奖侍卫两句,他觉得年轻人很细心。不待寿梦开口,侍卫又说了:“大王啊,这小小黄雀怎会知道,小的只要一放弹,它不单捕不到螳螂,还要赔上小小性命……他们个个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不知道危险就在身后啊!”
  听了侍卫一席话,寿梦如梦初醒,明白了侍卫的良苦用心,绝口不再提出兵攻楚的事了。
  铜墨盒上錾刻着的(图3)便是这个千古流芳的典故,画稿是著名中国画大家王雪涛的。画中鸣蝉憨态可掬,螳螂“磨刀霍霍”,线条逶秀,刀笔娴熟,画面清新。操刀者为谁,我们无从知道。但雪涛先生供稿的刻铜艺人,必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文章来源:收藏快报 湖南长沙 廖文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