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冠中《玉龍山》
在《夜縛玉龍》一文中,吳冠中備述其月下對玉龍寫生的前後:
「1978年,我終於到達了玉龍。離了版納,我經大理、麗江,從危險的林場道上搭乘運木材的卡車直奔玉龍山。我由一位青年畫家小楊(即楊福泉) 陪著,住到黑、白水地方的工人窩棚裡,床板下的草和細竹一直伸到床外,吃的是饅頭和辣醬,菜是沒有的。都無妨,就是玉龍山一直藏在雲霧裡,不露面。你不露 面,我不走。小雨、中雨、陰天、風夾微雨,我就在這陰沉沉的天氣中作油畫。大地濕了就像衣裳濕了,色彩更濃重,樹木更蒼翠,白練更白。就這樣連續一個多星 期,我天天冒雨寫生,畫面和調色板上積了水珠,便用嘴吹去。美麗的玉龍山下,濕漉漉的玉龍山下,都被捕入了我的油畫中,我珍愛這些誕生於雨天的作品。我們 的窩棚有一小窗,我就睡在窗口,隨時觀察窗外。一個夜晚,忽然月明天藍,玉龍山露面了,通身潔白,彷彿蘇珊出浴。我立即叫醒小楊,便衝出去就地展開筆墨寫 生,小楊搬出桌子,我說不用了。激動的心情恐類似作案犯的緊張。果然,只半個多小時,云層又捲走了一絲不掛的裸女,她再也沒有露面。一面之緣,已屬大 幸……」
此幅《玉龍山》即出自此次。畫幅的構圖與他同年創作的《北國風光》大致相同,但其以極經濟的水墨營造極厚重的氛圍的功夫,似乎並不稍遜;而它將 月景和雪景融冶於一幅的實踐,也是畫史上比較少見的,儘管月景和雪景之作在中國傳統畫史上並不少見。月景中最出色的畫家大概要算米芾《畫史》中稱「銷銀作 月色布地」的閻立本,而最出色的作品也許要算遼寧博物館藏的南宋馬和之《月色秋聲圖》。善繪雪景的則在在多是,最著名的雪景作品當是王維《雪裡芭蕉》之 類。
而比較吳冠中的作品,似乎可以不誇張地說,《玉龍山》集中體現了吳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之交從油彩轉向墨彩、水墨的過渡期間關於水墨創作的最早最 全面的思考與最充分的實踐。此幅中,光與影、明與暗、向與背、交與錯、迎與拒的諸種關係,全部以水墨表達,且幾乎全部以塊面呈現出來,與吳氏後來對線的極 力提倡和推崇大異其趣卻又相輔相成——這恐怕也是它能被老牌的榮寶齋收藏的直接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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