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2日 星期三

扇子:品一回中國老式風雅

北京青年報
品一回中国老式风雅 品一回中國老式風雅 品一回中国老式风雅 品一回中國老式風雅
現在北京城的一夥年輕人,要麼學西方古人叼煙斗以展示儒雅,要麼學咱們古人戴扳指兒以展示清雅,我看,都難獲得優雅。既貼近世俗又展其風雅的,不如學學京城那些還在用摺扇的老人。
  玩任何一種古雅的東西,都要有個背景,有個源頭,否則就是故作姿態,連附庸風雅都靠不上邊了。
  真正古雅的,貴賤不分。扇子便是。
  市井老人快活享用生了包漿的蒲扇,那是難得的文雅:棕櫚葉扇面,像用久的涼蓆,油光光滑潤潤,連同舊時的歲月自然隨和扇起來舒適。搖扇子是一種心境,到文化老人那裡更是一種風雅:晨起遛彎兒,左手一壺清茶,右手一把摺扇。公園裡這樣的風景並不少。
  辦公室加班,正課以外的時間,空調關閉,手裡的資料卻還沒看完,告別冰涼傷體的空調,此刻將一把摺扇搖在手,即使為前途奮鬥,卻也不失安穩與閒 適。孔尚任寫《桃花扇》的15個寒暑,案頭總放著一把山東特產「魯縞」所制的扇子,扇面上畫桃花數朵,猩紅如血。每當他寫到桃花扇時都要動情地端詳一番。 有一次正逢大雪,舉人孔尚鉉去看他,見其一手揮扇一手奮筆疾書,不禁歎服。
  清玩扇子雖不用如此投入,卻有異曲同工之處:執扇者,持穩端莊,優雅從容,即使雪中用扇,也代表一種修養語言。
  中國人用扇3000年,本是尋常生風之物,無意卻成雅物,一旦與書畫結緣,便有了它的不尋常:從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到宋代的范亮、蘇東坡,明代的唐伯虎、仇英,從清代的石濤、吳昌碩到現代的徐悲鴻、齊白石等,都曾在扇子上書畫了令人歎為觀止的作品。
  就這一把不大不小、不輕不重的「開合清風紙半張」,道盡了中國文人的筆墨情懷。老舍先生平生熱衷於收藏書畫摺扇,幾十年來,他集得扇子數百把, 其中有明清和現代書畫家題詩作畫的扇子,亦有100多位名伶的扇子,如程硯秋、荀慧生、尚小云等戲劇界名流的書畫扇。一次,梅蘭芳的琴師許蘭贈給老舍一把 梅先生畫的扇子。原來,梅先生演《晴雯撕扇》時,必在上台之前親筆精心畫一張扇面,裝上扇骨,帶到台上去表演,然後當場撕掉。演一次,畫一次,撕一次,成 了規律。許先生後來索性等散了戲偷偷地把撕掉的扇子撿回來,請裱畫師想辦法貼好,送給老舍的那把就是這麼撿回來的。老舍大為感動,他為許蘭的細心和體貼入 微而感動,更為梅先生在藝術上的一絲不苟而讚歎不已。
  其實在扇面上作畫,難度很大,明代大書法家祝允明曾將扇書比作美女在瓦礫上跳舞。故扇上之畫,極具藝術價值,在古時候更是顯示身份的代表。鄭逸 梅的《摺扇種種》一文中寫道:「一些紳士,在當地或許為人所知,但到了異地,別人就不知道你的來歷,如果用了一把有名人題字繪畫的扇子,人們便知你是有些 來歷的,這柄書畫扇,也就等於替代了名片或介紹信。」 扇面繪畫的極度風雅可見一斑,若再加上開合力度和搖動幅度,頗能體現用扇人的修養如何,或端莊或浮躁,都盡收眼底。但《紅樓夢》裡擁有上好古扇的賈赦,用 扇實難顯其風姿。賈赦家中所藏的扇子都不入他的眼,於是命家人四處搜求。偏巧有一個石呆子,手中有二十幾把古扇,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上面都是 古人的書畫真跡。賈赦知道後先是吩咐賈璉找到石呆子,出重金購買。扇子是石呆子的傳家寶,他執意不賣。賈赦惱羞成怒,勾結賈雨村,誣陷石呆子「拖欠官 銀」,將他拘押,並且抄沒家產。石呆子被弄得家破人亡,而古扇悉數都歸了賈赦。極美的扇,被用在這樣人的手裡,大失扇子的本身格調。
  梅蘭芳演戲講究扇子功,能借助一把摺扇,在《貴妃醉酒》中把楊貴妃的婀娜多姿表演得出神入化。上世紀30年代,他演出《貴妃醉酒》前,還特地讓 人趕到杭州,要王星記扇莊精製一柄湘妃竹摺扇。扇的兩面裱褙上金箔,並繪上色調豔麗的杭畫牡丹,典雅華貴,與劇中人身份相得益彰。舞台上,梅蘭芳將此扇用 得惟妙惟肖,演到貴妃「把欄杆靠」的動作時,只見他用右手指輕輕拈開扇子,並伸過左手將扇子慢慢打開,很能體現貴妃高雅的神情。事後有人問他:「只用一隻 手將扇子打開行不行?」梅蘭芳擺擺手說:「千萬不要用一隻手將扇子使勁甩開,這樣氣派不大。」這扇在梅蘭芳那裡,用得豈止是修養?而是一種氣度!
  現代人用扇無非兩種形式,收藏與雅玩。手執一把具有藝術審美的扇畫,心裡自然多了幾分清新雅緻,日子過得也曼妙些。拿出來玩的時候,無論是一人 獨處還是邀三兩知己,烹一壺新茶,聽一盞香爐,展一柄摺扇,這飲茶的日子就更具風情了。好在都是些中國尋常百姓常年的老式風雅,後人怎麼玩都不過。
  ◎文併圖 /Amanda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