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6日 星期二

尋找明清銅爐科學鑑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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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或乾隆鬲式爐“宣德年制”篆書款
王歌
一談到銅爐收藏,就引來挺敏感的問題:這是宣德朝的嗎? 如何從一件器物本身提供的信息來判斷它的製作年代? 我國焚香習俗由來已久,近年來伴隨著沉香文化的興盛,人們將目光再次投注到銅香爐上來,那古雅的造型、簡練的線條、精美的皮色無不讓人傾心不已。 毫無疑問,由皇帝親自督促,並採用進口風磨銅鑄造的宣德爐已然成為銅香爐製作的頂峰。 然而,後世頂禮膜拜者有之,欺世牟利者有之,仿製品的絡繹不絕,使得宣德爐的鑑別變得極其困難。
不久前由正莊投資(北京)有限公司主辦、 天津博物館協辦的“吉金——明清銅爐特展”。 這次展覽囊括了330件造型各異的明清銅爐,並按造型、皮色、款識、宮廷爐、迷你爐五大單元進行分類展示。 如此有規模、成系列的銅爐特展在國內舉辦尚屬首次,同時配套的講座非常好,不僅營造了濃厚的學術氣氛,也讓銅爐愛好者知曉從宣德爐如何肇始,以及從明至清順延下來不間斷鑄造,構成了比較廣義的宣德爐概念。 筆者有幸參與了觀展和聽課的全過程,自感受益匪淺。 試將內容做一歸納。
從明向清——由遠及近的演變過程
宣德爐的造型大多參照了上古青銅器和宋瓷兩個體系,《宣德鼎彝譜》也提供了宣德爐的經典造型,如衝耳爐、簋式爐、鬲式爐等。 據說宣德皇帝會利用宮裡留下來的銅器或瓷器作為造型的基準,所以像故宮博物院舊藏的哥窯,以及其他造型的宋代瓷爐造型也在宣德爐裡邊有所反映。 然而同樣是衝耳爐,明清兩代都有鑄造, 必須通過一些細微變化來判定年代和真偽。 一般規律是,明向清過度,爐身從矮向高的漸變提示了爐子的年代特徵。 這僅僅是堅定地一個方面,整個鑑賞必須從造型、質地、皮色、款識四個方向展開。
專家列舉一件甪端形熏爐循循道來——“當時見到這件東西的時候,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審視:人們經常會在瓷、銅或掐絲琺瑯質地的器物上見到甪端身影, 這樣的造型基本上產生於晚明到清代。它的大致特點是,爐體比較高,甪端處於一個站著的狀態。而這個甪端形熏的爐體是矮扁的,重心很向下。其次從銅質和鎏金上看,銅的顏色比較淺,發青白,通體鎏金比較厚。對比宣德時期的銅和金以及同時期金銅佛像還是比較接近的。最後就是它的款識,其脖頸下面有'大明宣德年制'。我們知道,瓷器當中的宣德款識在盤、罐、碗的底部,甚至在器物的口沿落款成為一個常態,就是說,宣德的款識可以充滿器身的各個部位。這件器物落款的位置以及款識的筆體與同時期瓷器所書款識面貌和風格非常相像。通過這幾點,我覺得這件東西的年代是能看到本朝的”。
專家僅僅是舉證並做闡釋,雖然沒有非常明確斷定就是“宣德年制”,但從器形、質地、皮色、款識各方面進行分析,基本能推理該熏爐就是宣德無疑。 一系列類比和邏輯推論非常具有說服力。
明宣德甪端形熏爐“大明宣德年制”楷書款
重標準器——帶年款的器物很重要
有時候,鑑定明清銅香爐可以舉一反三,把視野擴大。 同時代的爐,它們的材質可能不同,但制式卻殊途同歸。 這次展覽中有一個帶著崇禎款的蚰龍耳爐,另一個落著大清乾隆年制款的蚰龍耳爐以及一件雍正爐鈞釉的蚰龍耳爐也陳列在一起。 人們不僅能看到崇禎爐式相較明中期所發生的過渡性變化,也可以看到,雍正乾隆時期爐子的圈足會變得比較直,與崇禎比較,已經具有高器身的特點,同時口沿上也具有清代的特點。 當我們把眼光擴展到雍乾時期掐絲琺瑯或者畫琺瑯的香爐製品上,就會發現,其時代風格如出一轍,這對於判定銅爐的年代就有十分準確的參考作用。 就連爐鈞釉的斑斕變化,其實也是用來模擬宣爐皮色斑駁的藝術效果的。 雍乾時期督陶官是唐英,他在督窯的時候,常常用瓷器來模擬其他材料的特點,被稱為仿生瓷,成為當時中國瓷器工藝史上的一個高峰。
另外舉例的成化瓷器,是從景德鎮明代御窯廠窯址出土的,帶有成化年款,成為成化地層出土的標準器。 從其造型上看,在銅器上或掐絲琺瑯上都能看得見完全相仿的樣式。 這說明它是嚴格按照一定制式來製作的。
各種皮色——帶有時代特徵的審美
宣德爐最奇妙處在於色彩,真品宣德爐色彩融於內質,從黯淡中放出奇妙的光澤,於是皮色成為宣德爐一個很重要的特質。 有關記載,真正的宣德爐之銅來自暹邏國進貢的一批質量極好的風磨銅,銅質之佳可以想像。 又經過前所未有的冶煉,最精者十二煉,至少也須六煉,普通品若經四煉也會顯現珠光寶色。 有經驗者看宣爐首要即翻視底足所露出的銅,如果質地不佳,其他都不必研究,則必為偽製品。 因為鑄造中加入了金、銀等多種貴重金屬及多種礦物,所以在史書上記載皮色有上百種之多。 簡單地歸類大概可以分成兩種:一個為紅色系,一個是黃色系,另外還有鎏金的工藝。 黃色係是目前傳世量最大的,從深到淺依次為栗殼、糖梨、蠟茶、鱔魚黃到藏經紙色。 紅色係從明代的正德紅開始,它具有最紅、最艷麗、最厚的特徵。 整個明代崇尚紅色,明代的紅跟清代的紅截然不同,清代的偏洋紅色,比較淺比較薄。 另外還有鎏金和點金,就是在銅爐製造完以後並上完皮色,在上面再鎏金。 有通體鎏金的,也有點金,就是把黃金跟汞調和在一起,點完以後再進爐子,因汞的沸點比較低,所以它被揮發掉後黃金就覆蓋上去了。
清早期蚰耳簋式爐連座“大明宣德五年監督工部官臣吳邦佐造”楷書款
標準款識——以沈度館閣體為法度
宣款各種字體都有,但以楷書為多。 據說沈度是永樂時期倍受皇帝喜愛的一個書法家,永樂將沈度比喻為當朝之王羲之,所以他的書法從永樂到宣德一直為宮廷所推崇,以致朝野都以沈度的書體為榜樣,一時形成了明代的“館閣體”書風,後世普遍認為宣德爐的標準款識應該出自沈度之手,甚至不僅僅是宣爐,就連瓷器款識也是標準的沈度“館閣體”。 這種體式一脈相承至今,我們依然能夠看到沈度字體的精神面貌,如果與其法度稍有不合,就要懷疑爐子的真偽。
這次展品中,有不少屬於銅爐界上公認的“沈度體”,除了書法體式特色以外,它在地子上的開窗也很講究,開窗裡面字的筆法與大小,留白的空隙都顯得非常嚴謹。
宣爐中除了標準的宣德六字款以外,在明代中晚期的嘉靖、萬曆,直到清代早期的康熙這段時間裡,非常流行私家款。 在當時這段社會背景中,有大量的落人名或者製作工匠的名款。 其間很典型的是胡文明。 胡文明是萬曆年間一個很有名的鑄爐大家。 展品中一件由香港蘇富比拍出的“明萬曆癸丑秋仲胡文明製為石語齋用”篆書款,系胡文明於明萬曆癸丑秋仲為他的朋友周迪光做的,周迪光的齋號就是石語齋。 這個爐子的重要就是有確切紀年。 另外胡文明的兒子“雲間胡文明男光宇制”也時有問世。 胡文明是雲間人,在現在上海的松江,明代的時候為雲間。 他的兒子叫做胡光宇,這也是傳世品一個很有力的證據。
所展現的實物已經印證各個歷史時期的宣爐都是根據《爐譜》上具體身形而製作的,是有著歷史依據的,並不是當時的人憑空杜撰出來的。 雖然學術界對《宣德鼎彝譜》存有不同看法,其中一種觀點認為,可能是晚明人所為,年代也許不到宣德,但宣爐確實在成書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整個講堂完全以實物為本,各款爐式都承傳有序,值得信賴。 縱橫對比之後,給各款爐找到了符合歷史事實的定位。 這為當下各種爐式橫陳,各種觀點紛雜屢清了一個線索。 得見真品宣爐後,似讓人感覺鑑別並非高不可攀,原因是真偽之間區別懸殊太大。 因此奉勸愛爐者多看博物館真爐, 真偽優劣心中自有權衡。
來源:雅昌藝術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