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共汽車沿著山上流下來的清流攀坡而上的時候,總有種深山求寺的感覺。 但這次並不是與佛祖求緣,日本神戶市的白鶴美術館就藏在半山腰的綠茵中。 白鶴美術館並不是如雷貫耳的大博物館,而是白鶴釀酒社的第七代繼承人嘉納治兵衛(1862~1951)為了展出其半生蒐集得來的美術品而設立的私人收藏館。 其雖然不以搜羅宏大而名,卻以精緻奇巧的收藏而著稱。 而先秦青銅器又是收藏中的重要亮點。
白鶴美術館的鎮館之寶就是這件西周早期的大保卣。 高23.4厘米,腹徑13.7厘米。 整器被鑄成一隻吐綬雞的形象。 圓眼尖喙,角冠后垂,顎下肉囊下垂。 翅膀以簡單弦紋勾勒,簡潔莊重。 後背有小蓋,蓋內鑄有三字銘文:“大保鑄”。 其怪異神秘的器型為先秦青銅器之僅見。 且有重要的歷史意義,因為做器者“大保”就是西周初期著名的召公奭。 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曾輔佐武王滅商,後又輔佐成王平叛等,為周朝的建立和初期的鞏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提到日本藏先秦青銅器就不得不提到住友財團於1960年設立的泉屋博古館。 不像白鶴的隱於山林,泉屋位於東京的分館則是隱於鬧市。 在六本木的現代寫字樓之間,泉屋博古館異常的低調。 博物館的名字頗有一番淵源。 “泉屋”其實是住友集團第二代掌門人住友友以(1507-1662)在1623年投身銅礦精煉生意時為其名下的銅礦精煉所起的名字。 因為住友有獨特的冶煉技術能夠提取銅礦中的銀。 而這在當時是最先進的技術,其秘密就是使用了“白水”。 就是水銀。 為了紀念這個,就把白水結合起來成為“泉”。 稱為泉屋! 依仗著住友財團巨大的經濟實力,泉屋博古館搜羅了全日本最精良龐大的先秦青銅器收藏。 而其中的多件“神器”更是讓人目不暇接。 最驚人的應該是這件商代的“虎食人卣”。 除了精良和製造工藝,其造型藝術性更是無與倫比,處處透露著神秘詭異,讓人有無限的遐想。 整器被鑄成一隻張著巨口的老虎,懷中抱著一個人的場景。 似乎虎欲食人,但懷中的人卻又表情平靜。 其詭異程度讓人費解。 有專家解釋為虎欲食人,表現古代人類對自然威力的崇拜順從。 也有日本專家理解為虎正哺乳懷中的人,從而稱之為“虎卣”。 總之這些紛繁的理解反而進一步增添了這件青銅器的魅力。
泉屋博古館的另一件鎮館之寶與召公奭也有關係。 週滅商之後,武王將自己的眾多兄弟分封到各地。 召公奭就被分封到燕地。 就是現在的北京附近。 但其實召公並未去其封地就任,而是仍然留在朝中輔佐周王,而另由其子受封。 而這段周初的分封就被記錄在了這件“匽侯旨鼎”上。 這是一件三足分檔圓鼎。 每足上方的腹部都有一個內曲角的饕餮獸面。 獸面的眼,眉,鼻,角和身體以分離的粗陽文表達。 中間以細細的雲雷紋填地。 角被藝術化成羽狀。 獸面的側面則是作翼狀。 內壁鑄有4行21字銘文:“匽侯旨初見事於宗周。王賞旨貝廿朋。作姒寶尊彝。”意思就是匽侯“旨”第一次入朝覲見周王,周王賞賜了貝二十朋(串)。 旨於是作了祭祀姒的彝器。 這件鼎不僅見證了周初的分封,同時也是西周早期青銅器斷代的標準器。
咸豐年間的山東省壽張縣梁山出土了七件青銅器,這七件西周早期的青銅器器型特別,銘文有重要的史料價值,因而引起了學者和收藏家們的興趣。 成為清末民國初年金石學界的一件大事。 這七件器被稱為“梁山七器”。 經過了那段戰火紛飛的年代後,這七器已經失散流落各地。 小臣艅犀尊現藏於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 大保簋藏於美國弗利爾美術館。 大保方鼎一件藏於天津博物館,另一件傳藏於瑞典斯特格爾摩遠東藝術博物館。 伯豐鼎傳今年入藏清華大學。 伯豐盉仍然不知所踪。 而大史友甗則被保存在泉屋博古館。 甗是蒸食器,分為下半部用於煮水的鬲,和上半部用於放置食物的甑。 兩者之間有鏤空的箅,可通蒸汽。 大史友甗高52.2cm,重11.4kg。 口沿下飾夔龍紋,三袋足上飾高浮雕牛角獸面。 甑底有五個十字孔透蒸汽。 內壁鑄有9字銘文“大史友乍召公寶尊彝。” 大史友甗是西周早期甗的標準器。
其實上述這些青銅器流落日本都有各自的悲傷經歷,使其更增加了一份歷史的沉重感。 不過如果能夠換個角度思考:只要這些青銅器被妥善的保管,並不斷地教化海外,宣揚我華夏文明的悠遠博大,又何嘗不是功德一件呢。 看著日本觀眾面對著這些有著幾千年曆史的青銅器,他們眼中的那份驚艷羨慕,又何嘗不是你我華人的一份驕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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