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快報
龔賢為“金陵八家”之首,其畫風在整個中國繪畫史上可謂獨樹一幟,尤以渾樸沉著的特點為人稱道。 在繪畫風格上,龔賢雖深受米氏雲山的影響,卻著重於積墨法的發展,通過簡單筆法的積疊來表現樹木、山石、雲水,雖然不及他人筆法的變化豐富,卻將江南山水既清靈又深邃深遠的意境表現得淋漓盡致,這也是他超越前人的過人之處。
生平事蹟
伴山伴水半畝田
龔賢出生於崑山一個家道中落的官宦之家,幼年隨家遷居南京。 十歲前母親去世,十三歲開始習畫,與楊文驄同師董其昌。 21歲左右在秦淮河畔參加了復社的活動,其時正值明崇禎末年,復社成員在這裡結社賦詩,講學論藝,挽救民族的危機。 由於他正直不阿的人品,以及在詩、書、畫上的成就,龔賢在南京士大夫中顯露頭角。
南明弘光元年(1645),清兵攻陷南京,龔賢因野居北郊而倖免於難。 這時,龔賢的生活非常貧困,為了生活他離開南京,途經揚州到泰州海安鎮擔任徐逸家的私塾教師,一住五年。 龔賢早年喪妻,在泰州孤身一人。 從泰州回來後,又在揚州住了幾年,約在順治十四年(1657年)再度婚配,次年喜得貴子。 除續弦之外,龔賢還兩次遠遊,1655年南下浙江,1657年北上京師。
龔賢再返南京居住,已年屆五十,戰亂後呈現慘景。 國破家亡,他憤而寫下《登眺傷心處》一詩:“登眺傷心處,台城與石城。雄關迷虎踞,破寺入雞鳴。一夕金笳引,天邊秋草生。橐駝為何物,驅入漢家營!”
在南京,龔賢一家幾經搬遷,最後定居清涼山,生活清苦,與人落落難合。 他於屋前半畝空地上,築園栽植,命為“半畝園”。 龔賢曾經請王石谷畫了《半畝園圖》,併題了長跋來描寫“半畝園”的景色:“清涼山上有台,亦名清涼台。登台而觀,大江橫於前,鍾阜橫於後。左有莫愁,勾水如鏡;右有獅嶺,撮土若眉;餘家即在此台之下。轉身東北,引客視之,則柴門犬吠,彷彿見之。”又自寫小照,著僧服,手持掃帚,作掃葉狀,懸於樓堂,以示與清朝統治者格格不入,後人因此將他的舊居稱為“掃葉樓”。 龔賢晚年幽居於此,賦詩作畫,教學。 “憶餘十三便能畫,垂五十年而力硯田,朝耕暮獲,僅足糊口,可謂拙矣!”(《溪山無盡圖卷》跋語)。
定居半畝園後,龔賢仍與書畫界交往,除了與金陵畫家高岑、樊圻、鄒喆、吳宏等切磋畫藝,好友還有屈大均、程正揆、王石谷、孫枝蔚、戴本孝、弘仁等。 他的兩位摯友周亮工、孔尚任與他不僅志趣上投合,還是他的主要經濟資助者。 龔賢是周亮工家常客,周氏豐富的書畫收藏令龔受益匪淺。 周亮工去世時,龔賢極為悲痛,他為周寫的挽詩中有“哭公獨我頭全白,在世人誰更眼青”的悲嘆。 文學家孔尚任小龔賢30歲,兩人藝術志趣相投,相互欣賞。
康熙二年前後,龔賢的繼妻及其他親人相繼有八人去世,他受到沉重的打擊。 人到暮年,日常生活依靠妹妹料理,“補衣煩老妹,依仗賴嬌兒”(王懋林《虎踞關訪龔半千半畝園》)。 康熙二十八年,龔賢病卒於南京半畝園,年約七十歲。 在龔賢去世前,有一個顯然是頗有權勢的“豪橫”向龔賢強索書畫,龔賢貧病交加,再逢精神磨難,致使臥床不起,不久便含恨長逝。 死後因貧不能具棺葬,喪事全憑好友孔尚任料理,並幫其撫養遺子。 龔賢遺柩後歸葬龔賢祖籍江蘇崑山邑西之渡橋鎮。
病中的龔賢曾向孔尚任講了許多官場上令人痛恨的事。 孔尚任十年後完成的名劇《桃花扇》,其中許多內容就是龔賢在南京的親身經歷。 孔尚任曾作《哭龔半千》詩四首,其三曰:“尺素忽相投,自言罹大病。緣有索書人,數來肆其橫。問我禦暴方,我有奚權柄?哀哉末俗人,見賢不知敬!鬱鬱聽其亡,誰辨邪與正?”
個人成就
畫風獨樹一幟
龔賢是位既注重傳統筆墨又注重師法造化的山水畫家。 其創作以五代董源、巨然的畫法為基礎,以宋初北方畫派的筆墨為主體,參以二米(米芾、米友仁父子)、吳鎮及沈周等人的筆風墨韻,同時結合自己對自然山水的觀察和感受,形成了渾樸中見秀逸的積墨法,不同於清初以王時敏為首的“四王”所倡導的筆筆有古意的創作格法。 作品多寫金陵山水,長於用墨。
龔賢喜用老辣樸拙的筆觸,沉著穩重,禿筆與尖筆兼用。 禿筆,取之圓潤蒼勁,勾屋,皴擦,畫樹和點苔蒼老有力。 龔賢用筆在主張“欲秀而老”,秀而老就是準確、簡練而流暢有變化。 畫家程正揆在贈龔賢的詩中道:“鐵幹銀鉤老筆翻,力能從簡意能繁”,這很好地點出了龔賢在用筆上的特點和成就。 他提出筆法、墨氣、丘壑、氣韻作為畫家四要,主張作畫要中鋒用筆,並且要古、健、老、蒼,才能避免刻、結、板之病,頗為精闢。 龔賢用墨,以層層積墨見長,雖不用潑墨,實具有潑墨煙潤淋漓的效果,頗有宋人的用墨特點。 其畫山石樹木中鋒用筆,蒼勁古厚,並用積墨法作反复皴擦積染,多至十幾層,墨色極為濃重,但仍有深淺、濃淡、明暗等細微變化,山石樹木往往渾融一體,僅在陽面或輪廓邊緣處留出些許高光和堅實的輪廓,效果強烈,具有渾厚、蒼秀、沉鬱的獨特風格,成功地表現了江南山水茂密、滋潤、幽深的特徵。 龔賢作畫最善用墨,主張墨氣要厚、潤,他發展了積墨畫法,龔賢精研此法是追求一種蒼潤的境界,他以乾筆作墨骨,再以層層皴染包潤之,令山林樹木呈現出鮮潤沉厚的墨韻,使畫面濕潤厚重之感,這種畫法適於表現江南濕意濃重的山水景色,同時也使龔賢的繪畫具有了一種深鬱靜穆的格調。 龔賢的畫法分兩類,世稱“墨龔”和“白龔”。 他善用黑白對比的技法,前者濃密蒼茫,後者簡淡雅潔。 他在《半千課徒畫說》中稱:“非黑,無以顯其白;非白,無以利其黑。”又如《平遠小景》圖(冊頁,紙本水墨)中所畫的房屋,簡潔明麗,在周圍筆墨的映襯下,潔白的屋牆似乎透出光亮。 此處即用黑白對比的技法。
龔賢的山水畫非常重視構圖。 他的畫視野開闊,氣象萬千。 他的“三遠”構圖原則,發揮得淋漓盡致,出神人化。 他往往提高視線的角度,“平遠”構圖,多采取俯視角度,這樣,視野開闊,平淡中倍增飄渺的感覺。 尺幅之中,山河無盡。 作“高遠”構圖,也是如此,先俯視,而後眼光往上作仰視,真有下攬深谷、上突危峰的氣概。 他十分注重上下的位置。 他的山水畫一般很“滿”,但“滿”而不塞,常常用雲帶、流水作為空白透氣。 從整個畫面來說,很有氣韻。 這才是龔賢的筆、墨、丘壑渾然一體的韻,從而創造出有地方特色的山水畫。 他是當之無愧的“金陵畫派”的首領。 他所作畫訣,言近旨遠,精確不磨,現代畫家黃賓虹、李可染都從他的筆法中得到了很大的啟迪。
市場表現
備受藏家青睞
在談及明末清初的中國畫壇上的幾個大畫家時,無論是從學術價值還是藝術市場上看,龔賢都是一個繞不過去的關鍵人物。 他被現代畫壇尊為明清之際中國畫壇最傑出的繪畫大師之一,其藝術成就在金陵八家中最高,影響也最大。 他工詩文、行草;自謂所作山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山水畫遠宗董源、米芾、吳鎮,近師沈周,開創了中國畫新筆法,畫風渾厚沉鬱,秀氣靈動。 在近幾年的藝術市場上,龔賢的畫作也成為了備受市場藏家青睞的搶手貨。
鑑於龔賢在中國繪畫史獨特的地位與學術價值,他的作品在近年來的藝術市場上,價格不斷攀升,受關注程度愈漸增強,但是,當前其畫價與其畫作的藝術水準比起來,還是偏低很多。 其實龔賢的作品在2000年之前已有不俗的表現,他的作品在過去主要在紐約市場交易,但數量很少。 1992年紐約佳士得[微博]曾推出過一件《雲境仙家園》,以12.1萬美元成交,價格尚可。上世紀90年代國內藝術品拍賣興起後,龔賢的作品在市場上露面較多,1997年他的《南山圖》立軸在北京翰海拍賣會上以35.2萬元成交,此價格在清代名家中並不低。 1999年其《山水》扇面在北京翰海獲價6.05萬元,價格也十分理想,同年《月照寒潭》立軸在朵雲軒以7.92萬元拍出。
進入2000年之後,龔賢的作品價位略有上揚,2001年《遙對數峰》立軸在中國嘉德[微博]拍賣會上以16.5萬元成交;2002年《夢古草堂》被佳士得拍至10.75萬港元;2003年《春溪草堂》立軸和《湖光村灑圖》立軸在佳士得拍賣會上分別以44.33萬港元和83.65萬港元成交。 2004年《山水》扇面在嘉德拍賣會上估價只有2萬至4萬元,結果經過激烈的競投,以46.2萬元拍出。2005年《山水》在北京華辰以1320萬元成交,使得龔賢作品首次突破千萬元大關。 2006年一件龔賢(款)的《山水》手捲在嘉德拍賣會上估價6萬至7萬元,成交價卻高達60.5萬元,高出估價達10倍,讓人驚嘆不已。 2007年,秋拍中其《山水通景四屏》在中國嘉德拍得492.8萬元,另一件《仙山樓閣圖》立軸在北京長風以985.6萬元拍出。 2008年,北京保利2010年春拍中,龔賢的《群峰石潭圖》斬獲873.6萬元,北京長風拍賣龔賢的《墨筆山水》則拍得470.4萬元。2009年至2011年其作品價格經歷了較大波動,由於上拍數量的劇增及拍品質量良莠不齊等原因。
2012年直至今日,隨著龔賢作品價格的扶搖直上,其後的作品拍價往往高出估價數倍成交。 龔賢《行書漁歌子卷》在2012年北京匡時[微博]秋拍中,逾拍賣估價近6倍成交,最終成交價為2070萬。 在今年春拍中,龔賢《別館高居圖》以3737.5萬成交,創藝術家個人成交紀錄,充分顯示了一代大師的實力。
■ 精品賞析
龔賢《清涼環翠圖》 (圖1)
本幅自題:“清涼環翠,龔賢。”鈐“半”、“千”印。 引首吳昌碩篆書“言採其薇”四字。 龔賢晚年在南京清涼山購置了幾間瓦屋和半畝土地,栽花種草,潛心作畫,名“半畝園”,此圖即描繪龔賢所居的清涼山實景。 畫面大江開闊,古城環繞,山巒起伏綿延,清涼台隱現於雲霧之間,構圖平中寓奇。 設色以石綠為主,配以花青大片暈染,濃郁沉厚,水墨淋漓。 此圖規格、尺寸、畫法均與其同藏故宮[微博]博物院描繪棲霞山景色的《攝山棲霞圖》卷相同,當為同時所作。 正如尾紙曾熙題跋所評:“野遺居金陵最久,所寫山皆金陵。二圖尤蒼蒼鬱鬱,讀之如游棲霞、清涼,擴我壯懷也。”年款“丙辰”(康熙十五年,1676年),龔氏時58歲,故此幅當為其58歲以後晚年所作。
龔賢《溪山無盡圖》 (圖2)
此圖寫重山复岫,秋林山溪,亭園屋宇,山泉飛流,氣勢雄偉壯觀。 筆墨嫻熟,皴染渾厚,細密工整,層次分明。 構圖、經營苦具匠心。 峰迴溪曲,又有高遠、深遠之境,使人有溪山無盡之感。 這是作者源於自然又高於自然的結晶。 正如作者自題所云:“非遍遊五嶺、行萬里路者,不知山有本支而水有源委也。”充分闡明了他“造化為師”的藝術創作理念,為龔賢晚年傑作。
龔賢《夏山過雨圖》(圖3)
一般畫人求墨韻往往以濕墨塗抹,而龔賢明確指出:“墨言韻,明其非濕也,潤墨鮮,濕墨死”,具體指出:“皴法先乾後濕,故外潤而有骨,若先濕後乾,則死墨也。” 以其言論參其畫法,可知龔賢之“潤” ,實乃濕度適可,關鍵在於皴染之時能見筆,如太濕,則墨汁粘滯,筆墨相礙,渾沌一片,是為“死墨”。 龔賢的這幅畫,也是潤濕得體,筆墨融融,層次分明,足證其所畫“先乾後濕”、不是“先濕後乾”,“外潤而有骨”,他用積墨法,一層層點染,一層層地積,其韻無窮,無怪乎時人曰“半千之所以獨有千古更在墨”。
龔賢《攝山棲霞圖》(圖4)
攝山與棲霞寺是南京地區的著名景觀。 作者以花青為主色調,石面或皴或染,表現出其向背虛實的塊面體積和山嶺的地貎特徵,以圖中大片的空白巧妙地表現飄緲虛無的雲氣,同時,與層層積染的山石、樹木形成疏密呼應,增強了虛實層次的變化。 本幅自題五言律詩一首,款署:“題攝山棲霞寺詩,龔野遺。”鈐“龔賢印”朱白文印、“半千”朱文印。 右下款署“龔賢”,鈐“野遺”白文印。 包首有陸恢題簽,引首有曾熙題,尾紙有吳昌碩跋。 鑑藏印有“虛齋審定”等共5方。
明末清初的金陵畫壇,是當時中國繪畫的重鎮之一。 多以江南山水為表現內容的金陵畫派應運而生,該畫派作品大多雄偉而秀麗,具有江南特色。 南京是明代的陪都、南明時期的首都,加之經濟繁榮,四方書畫家云集南京,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畫家群。 除了地域文化和經濟的因素外,金陵畫派發展過程也經歷了一個很長的歷史時期。 “金陵八家”的出現,讓當時金陵畫壇迅速發展並達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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