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許慎《說文解字》的詮釋,上古文獻中的「玄色」一詞,特指一種微微透紅的黑色.屈原《楚辭》有「臨湘沅之玄淵」,看來玄色會給人幽深、玄遠之感.
黑釉瓷是古代陶瓷中的特色品種,從東漢至明清持續發展,並演變出多種特有工藝,除了以釉色和造型裝飾外,黑釉瓷上還演進出結晶釉、刻劃花、剔 花、貼木葉、剪紙、漏花、金銀彩飾、紅綠彩飾等裝飾手法.尤其在唐宋時期,黑釉瓷在南北方都有發展,在北方的定窯、邢窯、鞏縣窯、耀州窯、磁州窯以及南方 的建窯、吉州窯、景德鎮等窯場都有各自的特色黑釉瓷產品.與宋代同時期的遼、金、西夏,也在吸納漢族文化的基礎上各自推出黑瓷產品,尤以西夏剔刻瓷與金代 的山西剔刻黑釉瓷別具特色.
毋庸諱言,雖然明清時期地方志書中多有北方窯口燒製黑瓷的記載,但研究界和藏界對歷代黑釉瓷的研究依然比較薄弱,而黑釉瓷又是北方藏友極易接觸 和入手的藏瓷品種.在高古瓷收藏漸熱的情況下,通過鑑藏唐宋以來的黑釉瓷,感悟唐宋時期的黑瓷風采,也不失為普通藏友仍可有所作為的收藏領域.
中國古瓷的歷史長河中,燒製黑釉瓷的地域廣闊,窯口眾多,時間長久,連綿千餘年.最具代表性的當屬宋金時期,而此時眾多燒製黑釉瓷的窯口中,最 具獨特鮮明風格的當是定窯、建窯、磁州窯、吉州窯.它們雖同時燒製黑釉瓷,共為一色,然而卻各據一方,各領風騷,張揚個性之美,為我們留下了別有魅力的音 符樂章.下面僅以宋金時期黑釉盞的標本圖片來比較鑑賞.
■特約撰稿人劉志勇文/圖(廣州中國古陶瓷標本中心)
胎釉:定窯光可照人建窯深沉含蓄
首先我們比較一下這四個窯口所燒黑釉瓷盞在胎釉上的區別.
定窯黑釉瓷.其釉水細膩均勻,玻璃感強,黑亮如漆,光可照人.而其胎骨卻潔白如玉,純凈無瑕,縝密堅致.白裡黑面,對比鮮明,截然相反的色彩衝撞,反倒產生了極為和諧的視覺平衡,更見黑白之大美.
磁州窯黑釉瓷.其釉水雖黑,但光澤度細膩感均遜於定窯,略顯鬆弛乳濁;淺灰色胎骨,常規目視下可見胎土中有細小黑色顆粒,其純凈度遠不如定窯.
建窯黑釉瓷.聲名不輸於定窯,甚至在鄰邦日本婦孺皆知.其釉水紺黑肥厚,光澤深沉含蓄;胎骨粗硬,黑灰如鐵,因其修胎較厚,端之雖久,不會燙手,且有暖茶之功.
吉州窯黑釉.其釉水往往黑中泛褐色,多開細碎紋片,有的乳濁感強,有的玻璃感強.胎骨一般為淺土黃色,也有黑灰色的,兩者的緻密感和硬度有差距.當然也明顯不同於定窯、建窯、磁州窯的黑釉瓷胎骨.
造型:北方輕盈俊俏南方樸拙穩實
其次,我們比較一下這四個窯口所燒黑釉瓷盞在造型工藝上的區別.
概括地講,定窯、磁州窯的黑釉瓷盞一般胎骨勻薄,造型普遍較為輕盈俊俏;而建窯、吉州窯胎骨較為厚重,造型相對樸拙穩實.最明顯的差異體現在圈 足工藝上:定窯盞外壁施釉到足,圈足露白胎如雪,足墻較窄較深,足底有餘釉或成片狀,或成斑狀;而磁州窯、吉州窯、建窯的盞外壁均施半釉,修足均小而淺, 裸露胎骨,但工藝技法痕跡區別明顯.磁州窯盞足墻矮,足端平切,有棱角感;建窯盞足墻外側稍稍直高,而內側挖足淺,約有足墻外側的三分之一,外壁近底處積 釉垂釉痕顯著;而吉州窯盞圈足足墻外側稍向內斜,足底更淺,彷彿是隨意刮削一下,象徵有足而已.外壁近底處,釉水稀薄,多呈醬色.
裝飾:自然窯變釉飾四窯各有特色
最後,我們重點比較一下這四個窯口所燒黑釉瓷盞在裝飾上的區別.
與一般的刻花、劃花、畫花、印花裝飾不同,這四個窯口的黑釉盞最具特色的裝飾都是自然窯變釉飾.定窯盞以玻璃質感強、黑亮如漆的釉面為無上境 界,偶然輔之醬色釉點,為單一的黑色平添變化,使之具有動態感,節奏感.磁州窯黑釉盞則普遍採用褐彩裝飾,黑色釉面上,或灑鐵斑,或垂褐帶,大小寬窄,隨 勢自然,黑褐二色,互為陪襯,相映成趣.建窯黑釉盞則以窯變兔毫絲線為飾,兔毫變幻萬千,或金或銀、或明或暗、或長或短,有的疾射如閃電之光,有的飄逸如 春雨飄落,觀之令人目不暇接,擊掌讚歎.吉州窯黑釉盞主要以木葉和剪紙貼花為飾,因木葉或剪紙內帶有微量元素,與黑釉在高溫下熔融結合而出現的圖案,不但 窯變色彩神妙莫測,而且人文氣息更濃郁,更為民眾喜聞樂見.
照通常的審美心理習慣來講,黑色因其過於凝重肅穆,常讓人產生恐懼悲觀的情緒.所以在審美取向上,往往不被人們待見喜愛.但是,宋金時期睿智聰 明、才華橫溢的燒瓷藝人,以其高超的想像力、創造力和製作技巧,賦予了黑色釉鮮活的生命和豐富的人文氣息,使之能黑壓眾彩,具有更為含蓄深沉的審美內涵. 這些風格相似又別具特色的黑釉盞,以其可觸可摸的實實在在的物化形象,為我國古代陶瓷史上的黑釉專題,書寫了恆久燦爛、不可磨滅的一頁.
來源: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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